炭条压在门板上,第一列最后那道刚划完。
后生还蹲着没动,炭条头抵在木纹里,像怕一挪就白划了。
那一列从上排到下,道道挨着道道,把一条木面占得满满当当。
末尾一道收得毛了边,他盯着看了几眼,到底没重划。
毛就毛吧,列满了就是满了。
这列满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直了直腰,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街面上没人接这句,肯接的只有门板上那排道道。
他仰着头从头又看到尾,脑袋跟着慢慢移。
数完他咧了咧嘴,露出一点得意,又赶紧收回去。
得意也没处搁,他拿炭条在木面上点了点,点出个新起头的位置。
点完他自己先乐了,乐的是满满一列都出自自己的手笔。
再起一列。
新列就起了这一道,孤零零竖在空木面上。
炭条走得稳,一道压一道,排法跟头一列一个样。
他不急着划下一道,先把起头那道的尾巴描了描,描实了才停住。
描完他又退开半步,歪着头比两列的间距。
间距差了指头宽,他挪回去,把新列往外挪了挪。
挪的是位置,炭条没停,下一道跟着就下来了。
新列的道道比头一列稀半分,他也不急着补,先求齐。
齐了才往下续,续到腕子发酸才停半拍,甩两下接着划。
两列并排立在门板上,一列满了,一列才开头,中间隔着手腕宽的空。
挑菜的村人打巷口进来,菜筐擦着裤腿,眼睛往门板上落。
划到这儿了。
这话像是说给菜筐听的,说完人也没停脚。
后生嗯了一声,也不知应给了谁。
他手里的炭条没停,新的那道压着上头那道往下走。
走两道他退半步看看,看齐了再蹲回去接着落炭。
炭灰沾了半边袖子,他也不掸,由它沾着。
村人走出不远又回头:
昨儿还没有这半边。
今儿有了。后生头也不抬。
村人哦了一声,菜筐角在巷口拐弯处一闪,人真走了。
邻摊的先探过头来,草绳还捏在手里,人已经站到门板边上了。
还划啊。
后生把炭条举了举,这列还空着。
邻摊的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回摊上去了,胳膊始终没伸过来。
看归看,帮是不帮的,各家有各家的活计。
他回到摊上接着扎他的草绳,扎两下又朝门板这边瞥一眼。
瞥完也不说什么,绳头在指间绕得飞快。
要帮忙喊一声。他背对着这边补了一句。
不用。后生把炭条按实了些,我自己划得动。
邻摊的笑了一声,没再回头,草绳在掌心沙沙响。
巷子那头的阴凉里坐着几个纳凉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划得倒仔细。
摇扇那位说完,下巴朝门板那边抬了抬,像夸的是自己家的手艺。
旁边那位接了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