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门槛外的位子上先坐上了人。
东边刚起一线灰,石阶上还压着夜里的凉,位子上已经有了人。
他比天光到得还早,坐下的时候,街那头连个人影也没有。
街面上的凉气从脚底下往上渗,他坐得稳当,一点不显冷。
那把剑立在门框边,鞘贴着木头,一夜没挪过地方。
他把家什往手边拢了拢,脊背抵着门框,眼睛望着街那头。
街那头还没动静,只有天色一点一点往亮里走。
门板上的划痕还留在原处,晨光斜着照上去,痕影淡淡的。
日影从庙檐上掉下来,斜斜地搭在门槛前的地上。
影子的边刚碰到门槛线,后生就从巷口那头出来了。
影子过线那一下很轻,轻得只有盯着看的人才看得见。
阿黄比他先到,走到门槛边就卧下了,前爪交叠着搭在石沿外。
卧下之后它把下巴抬了抬,又放下去,眼睛半睁着。
后生走到门前沿站住,低头看地上那道影子的边。
日影又过线了。
后生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人,视线还钉在那道边上。
影子每天这时候过线,过线的时候,位子上总有人。
这话他回回都说,说的时候也没指望谁应。
他蹲下来,朝卧着的狗摆摆手:
山主不问,他就等。
阿黄耳朵抖了一下,把鼻子埋进爪子缝里,没理他。
后生也不指望它理,拍拍膝盖站起来。
他心里嘀咕,这位倒比日影还准时。
嘀咕完他自己先笑了,转身接着赶自己的路。
门槛上那位还没挪过窝,后生走过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打这儿过的人各走各的,没人朝门槛多看一眼。
影子又挪了半寸,挪过门槛线的部分在门里头那一侧压着。
他看着那半寸挪过去,人没跟着挪。
挑水的村人打门前过,扁担吱呀响,人还没到跟前就先看了一眼。
今儿来得更早。
这话是对身后人说的,说完把扁担换了肩,脚步没停。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也朝门槛这边望了望,望完接着走。
门槛边那只碗已经搁在老地方,碗沿上凝着点露水。
碗搁门槛边了。
搁碗的人早走远了,碗在那儿搁着,像长在门槛边上。
碗是天天这会儿到,人也是天天这会儿路过,两下里都不稀奇。
扁担的吱呀声走远了,门口又只剩下门槛、碗和影子。
收药的背着秤袋从街上过,朝门槛这边点了下头。
照常过秤。
点完头人就过去了,话短得像怕多说一个字就误了秤。
收药的走过去之后,街上又静了一截,静得能听见门轴上的风。
有人从村那头担着菜筐过来,筐角擦着裤腿,脚步也不往门槛上落。
担菜的走过之后,门口那点动静又归了拢。
碗沿上的露水聚成一滴,滴在门槛石上,没人去擦。
门槛里头没动静,门槛外头的人也没动静。
日影又往门里挪了一点,他的影子和门槛线叠得更紧。
家什立在门框边,鞘底压着石沿上一道旧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