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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三绝惊艳

张红英的心思,远比三位老师傅看到的要深。她不仅要留下他们的手艺,更要让这手艺的价值,被最该看到的人看到。

就在三位老师傅在儿童乐园开碰碰车、舔,仿佛重返童年的同时,张红英已经悄然开始了另一番布置。她亲自去了一趟市政府,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分别拜访了袁市长和杜副市长,简单汇报了近期红旗厂“香喷喷”速食面的销售情况和茶楼经营的平稳,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两位领导,咱们红旗厂最近啊,托政策的福,算是缓过口气,就想着不能光顾着自己。茶楼那边,一直想做点有特色、有根的东西。这次机缘巧合,我们从福建武夷山、安徽大别山、还有浙江绍兴,请来了三位真正的制茶老师傅,都是祖传的手艺,一辈子跟茶叶打交道。我想着,这么好的老师傅,这么好的手艺,不能埋没了。就……就冒昧地想请三位老师傅,在咱们厂里稍微展示一下,也算是给咱们扬州的茶文化添点彩。不知道两位领导有没有兴趣,来指点一下,也帮我们把把关?绝对不搞形式,不耽误您工作,就简单看看,喝杯茶。”

她话说得谦逊又真诚,重点突出了“传统手艺”、“茶文化”、“机缘巧合”,淡化了自己的商业意图。袁市长和杜副市长对红旗厂这个“点”一直很关注,尤其是杜副市长,对张红英的胆识和思路颇为欣赏。听说是真正的民间制茶高手,而且来自不同着名茶区,也都起了兴趣。这年头,强调保护传统工艺、挖掘地方特色的声音也开始出现,这倒是个不错的由头。

“哦?武夷山、大别山、绍兴的老师傅?有点意思。”袁市长饶有兴致,“咱们扬州自古也是茶文化兴盛之地,看看外地老师傅的手艺,交流一下,挺好。时间你安排,别太耽误生产就行。”

杜副市长更直接:“红英同志有想法是好事。保护传统技艺,跟搞活经济不矛盾。到时候我跟袁市长去看看,学习学习。”

时间就定在三位老师傅“玩”尽兴后的第二天下午。地点安排在红旗厂一个闲置的、但提前打扫干净、生好炭盆的旧仓库。张红英让人简单布置了一下,中间留出空场,四周摆了几把椅子,准备了炭炉、铁锅、竹匾、萎凋架等基本制茶工具,茶叶则准备了适合三位师傅各自工艺的当地茶青(她早就让赵老大他们回来时各自带了一些鲜叶或初制好的茶青,用特殊方法保存着)。

她对三位老师傅的说法是:“厂里一些年轻人,还有茶楼那边的伙计,听说三位老师傅来了,都好奇得不得了,想见识见识真手艺。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工具也现成,您三位就当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指点指点晚辈?”

三位老师傅刚被“哄”得身心舒畅,对张红英和红旗厂好感度正高,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有种“展示绝学”的荣耀感,纷纷欣然应允。

第二天下午,旧仓库。

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三位老师傅各自在自己的“工位”前做着准备,神情专注,与昨日在游乐场判若两人。赵老大、赵老二、管和平分别在一旁打下手,神情既兴奋又紧张。红旗厂的一些骨干,如金怀志、马建强,茶楼的周晓梅,以及特意挑选的几个灵透的年轻工人,也安静地围在稍远处,屏息以待。

张红英陪着袁市长、杜副市长,还有市政府办公室的两位同志,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来,在预留的椅子上坐下。她提前叮嘱过,不让声张,以免影响老师傅们发挥。

最先开始的是鲁师傅。他要演示的是珠茶(或日铸茶)的“辉锅”。只见他面对一口烧得温热的大铁锅,神情凝重,仿佛面对的不是锅,而是需要降服的猛兽。他将已经初步炒制、回潮后的茶叶倒入锅中,一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毫不犹豫地探入仍有五六十度高温的锅内!

没有戴手套,全凭手感。只见他双手如鹰爪,又似铁钳,插入茶堆,不是简单的翻炒,而是用一种独特的、揉、捻、搓、压结合的手法,将茶叶在锅底和锅壁间反复摩擦、挤压、滚揉。动作刚猛有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茶叶在高温和摩擦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逐渐变得紧结圆实,颜色转为深绿带霜(起霜,是珠茶工艺特点之一)。汗水很快从鲁师傅额角渗出,但他眼神锐利,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锅中翻滚的茶叶。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炒豆香与栗香混合的、浓郁霸道的香气,极具冲击力。

袁市长和杜副市长看得目不转睛,他们虽不懂茶,却看得出这双手的功夫和那份沉静凶猛并存的气度。杜副市长低声对袁市长说:“这老师傅,是硬功夫。”

接着是李大山。他演示的是大别山传统炒青。相比于鲁师傅的“猛”,他的手法更显“灵”与“快”。锅温更高,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迅速将茶青撒入锅中,旋即以抖、扬、捞、抹为主,动作幅度大,茶叶在锅中不断被高高抛起、散开、落下,受热均匀,水汽迅速散发。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山野的节奏感,虽然不如鲁师傅那么富有“武学”韵味,却更加流畅自然,充满活力。茶叶在他手中快速失水,变得柔软,香气也从青涩转为清新高锐的兰花香与炒米香,仿佛能闻到皖西春天山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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