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那间一室户冰箱刚擦干净还没通电,空调也坏了半拉,回去也是受罪。她打了个车到佘山,找到那栋别墅,输入密码推门进去——三层小楼带院子,装修得挺素净,没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客厅里摆着原木家具,茶几上还搁了盘水果和一张手写便条:“冰箱里有吃的,随便用。孙。”
莫小雨洗了个澡,在二楼客房睡了。床垫软硬合适,枕头是乳胶的,她躺下去五分钟就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阳光晃醒的。拉开窗帘看见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底下搁着藤椅和茶几,远处能看见佘山天文台的圆顶。她下楼热了杯牛奶,坐院子里发了会儿呆,觉得这几天积的乏总算消了。
吃完早饭她打车回浦东。昨天沈薇开的整改通知单上写了检测中心的地址,就在张江那边,她得去盯着周明远送留样。路上她给周明远发消息问几点送,周明远回:十点,我亲自送。
莫小雨到检测中心门口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个银色保温箱,里头装了三块量产用的驱虫石原料。沈薇出来接的,看了他一眼:“进来吧,留样登记,贴封条,下午出结果。”
登记完送进实验室,沈薇跟他们说结果三点出来,让他们等着。周明远坐走廊椅子上搓手,莫小雨在旁边刷手机。刷到一半她又看见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写着“浦东某科技公司仓库火灾后续:消防部门认定起火原因系电气线路老化”,配图还是那栋烧黑了的仓库。她把新闻点开仔细看了看,照片角落里拍到仓库外墙上一块熏黑的标识牌,虽然模糊,但形状像个蓝色云朵。
她把手机递给周明远看:“你们那个临时库房,是不是在孙桥那边?”
周明远看了一眼照片:“对啊,怎么了?”
“消防认定是线路老化?”
“对,派出所也来人了,说没啥可疑的。”
莫小雨把照片放大,指着标识牌旁边一个位置:“这墙根底下堆的什么东西?”
周明远凑过来看了看,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隐约看见墙根底下有一排黑乎乎的桶状物。“不知道,可能是之前租户留下的。那仓库我们只租了半年,之前是干啥的没细问。”
莫小雨把照片存下来,没再多说。三点钟沈薇拿着报告出来,脸拉得老长:“量产留样跟送检样品确实有差距。送检那批驱虫有效成分含量是百分之九十二,量产这批只有百分之六十七。虽然也达标,但跟宣传口径对不上。你们发布会要是按送检那个数据宣传,就是虚假宣传。”
周明远脸垮了:“那怎么办?重新备料来不及了,发布会后天就开。”
莫小雨想了想:“你发布会别报具体数字。就说‘达到行业标准’,具体数据附在报告里让经销商自己看。另外你跟韩老四那边打个招呼,让他把好料匀一批出来,下一批量产按这个标准走。”
周明远点头应了。莫小雨从检测中心出来,琢磨了一下那仓库火灾的事,给陈睿打了个电话——陈睿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浦东一家投资机构干活,人脉广,三教九流都认识。电话接通,陈睿在那头压着嗓子说:“你等会儿,我在开会,五分钟给你回过去。”
五分钟后陈睿打回来,莫小雨把仓库火灾的事说了。陈睿听完沉默了几秒:“你怀疑有人故意烧的?”
“我没说故意。我就觉得墙根底下那些桶不对劲,你帮我打听打听,孙桥那边那个园区之前是干什么的。”
陈睿在那头敲了两下键盘:“行,我托人问问。对了,你住哪儿呢现在?我听说你回上海了,改天请你吃饭。”
莫小雨把佘山别墅的地址报给他,陈睿愣了:“你住那儿?那别墅区我知道,里头有一栋是孙桥建材市场老板孙德彪的。你跟孙德彪搭上线了?”
“周明远他爸的朋友,让我白住两天。”
陈睿在那头啧了一声:“孙德彪这人不太干净,早年做建材起家的时候跟人抢地盘动过手,这两年洗白了。你住归住,少跟他来往。”
莫小雨把这话记下了。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还早,索性拦了辆车去青云科技总部,打算跟周明远把发布会最终方案敲定。到了楼下,她正要往里走,门口保安拦住她:“莫小姐是吧?周总交代了,您来了直接上六楼。”
莫小雨点了点头往里走,穿过大堂的时候余光扫到前台电脑屏幕上开着个表格,表格标题写着“召回产品处置明细”,底下有一列标注着“待销毁”的货品数量,她扫了一眼数字,比实际召回来的件数少了一百多件。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吭声,进了电梯。
上了六楼,周明远正在办公室里跟人打电话,见她进来冲她摆摆手示意坐。莫小雨坐下来,等他把电话挂了,开口第一句:“你那表格上‘待销毁’的件数怎么对不上?少的那一百多件去哪了?”
周明远手里的笔掉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