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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关门

莫小雨把身上翻了个遍。手机、钥匙、外婆缝的布钱包、半包纸巾,没了。她又想起来什么,把领口拽开,从脖子上拎出一根红绳。绳上拴着个指甲盖大的小铁片,灰扑扑的,形状像片柳叶,边角磨得圆润,看着不起眼。

周云山接过去凑到眼前看,又从抽屉里摸出个铜放大镜,翻来覆去瞅了半天。“这玩意儿你打小就戴着?”

“外婆说我满月那天给我挂上的。说是个老物件,让我别摘。”

周云山把铁片放桌上,拿竹签子蘸了点儿朱砂水往上一滴。朱砂水没散开,反而凝成一颗圆珠子在铁片表面滚来滚去,像荷叶上的露水。他拿竹签一拨,珠子滚到铁片一头,不动了。

“看见没?这上面刻着东西呢。”他指了指铁片边缘,“里头藏了阵纹,拿朱砂水才显。你外婆拿这个封了你那柄剑。”

莫小雨凑过去看,果然,铁片表面浮出几道细细的纹路,跟头发丝似的,弯弯绕绕连成个图案,看着像把锁。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洗澡,红绳松了,铁片掉澡盆里,她捞出来顺手搁窗台上忘了戴。当天晚上就做噩梦,梦见一把剑追着她满山跑。第二天外婆急得满屋子转,找到铁片给她重新挂脖子上,拍着她脑门念叨了半天“不省心的小祖宗”。

“所以她一直知道这事?”莫小雨有点懵,“我外婆就是个村里赤脚大夫,她哪儿来的这种本事?”

周云山嗤了一声。“你外婆年轻时比我野多了。她那会儿在大队卫生所干活,白天给人扎针发药,晚上偷摸上山采药,采的有些东西搁现在够枪毙两回。她师父是这一带最后一个正经道士,六几年被斗得厉害,躲山里不敢下山,你外婆偷偷给他送饭送药,学了几年。后来那老道士死了,东西全传给了你外婆。”

“那您呢?您不是她徒弟吗?”

“我算半个。”周云山拿竹签子剔了剔牙,“我学的是药理和炮制,阵法和剑术她不肯教我。说我性子太急,学了要闯祸。你看我现在这脾气,她当年说得对不对?”

莫小雨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又憋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她把剑搁回膝盖上,“刚才那五只东西到底是谁放的?为什么冲您这儿来?”

周云山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摊桌上。莫小雨凑过去看,是张手绘的山图,墨线勾的,有几条红线标着路线。周云山指着大山背面一块区域画了个圈:“这是我这片。再往西走二十里,翻过三道梁,有个叫黑松坳的地方。那地方林密,常年不见光,早年间住了一户姓韩的。姓韩的跟我师父是师兄弟,后来为了争观里的正统名分闹翻了,自己搬出去单过。几十年没来往,不知道最近抽什么风,先放畜生过来踩我药圃。”

“他放的?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周云山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戳,“打回去呗。我又不是没脾气。”

莫小雨赶紧摆手:“我可没答应帮您打架啊。我就一采药的,今天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呢。”

周云山斜眼瞅她:“那你把剑撂下,现在走。出了门要是再碰上那玩意儿,你别喊救命就行。”

莫小雨把剑攥紧了。

周云山看她那怂样又忍不住笑:“行了,不逼你。你先回家跟你外婆说一声,就说我这边有人放狗过界,问她当年跟姓韩的有没有过节。你外婆脑子比我好使,有些事儿我得靠她捋。”

莫小雨把剑往腰后一贴,铁片乖乖缩上去。她起身要走,周云山又叫住她,从灶间拎出个布口袋,里头叮叮当当装了几个陶瓶。“拿着。这是防兽粉,拿粪箕子草配雄黄粉炒的,撒门口一圈,那些畜生闻了不敢靠近。你外婆屋里屋外多撒点,别省。”

莫小雨接过来道了谢,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周大爷,我那剑法真是天生的?我咋觉得我砍得那么顺手呢?”

周云山靠在门框上,双手拢袖:“你外婆封剑的时候把你剑诀也封了。封得太死,你平时使不出来,一遇险就本能反应。这叫‘遇危则启’,老道士教徒弟都这么干,怕年轻人压不住剑性出去惹事。”他顿了顿,“不过你刚才砍那几下确实有模有样,比我预想的强。回头我教你几招正经的,省得你瞎抡。”

莫小雨把这话记在心里,背起竹篓往山下走。天已经擦黑了,山道上树影重重,她后腰上那柄剑贴着皮肤微微发热,像揣了个暖水袋。她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那只瘸腿狐狸跟在后头,一拐一拐地追她。

“你跟着我干嘛?回去!”

狐狸不理她,颠颠地跑到她前头,往山道旁边的草丛里钻,钻了两步又回头瞅她,跟带路似的。

莫小雨琢磨了一下,这狐狸是周云山养的,大概认路。她跟着狐狸抄了条近道,果然比来的时候快了将近半个钟头。下山到村口天刚黑透,狐狸送到村头大槐树底下就停了,蹲在那儿看她进村,才一拐一拐地往回走。

她到家推门,外婆正坐在堂屋择韭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咋回来这么晚?”

莫小雨把竹篓放下,蹲到外婆跟前,把红绳从领口拽出来晃了晃:“外婆,您跟我老实交代,这铁片到底啥来头?后山周大爷说您会剑法,还封了我一柄剑。”

外婆择韭菜的手僵在半空,韭菜根上带的泥巴啪嗒掉地上。她盯着那铁片看了好半天,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把韭菜往盆里一扔,叹了口气:“周云山那个嘴上没把门的。我就知道,见了面准得给我抖搂干净。”

她站起来往灶间走,丢下一句:“去把院门关好,撒上防兽粉。今晚咱俩得好好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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