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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墓前

莫小雨正站在墓碑前,最后看了一眼养父的名字,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了风声里夹着的一点异样。

很轻,但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草叶在移动,且不止一处。她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侧耳听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身。墓地下方的树林边缘,四双幽绿色的眼睛正从树影间的阴翳里浮出来,那些轮廓低伏着,肩胛骨微微耸起,四肢蓄力,像四只饥饿的兽围住了猎物,目标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莫小雨没有动。她目光扫过那四团黑影,心却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沉了下来——这不是野外的偶遇,异兽不会恰好在她来扫墓的时候出现在这片偏僻得几乎无人知晓的山坡上。她前脚到,它们后脚就跟来了,分明是有目的、有方向的追踪。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盯着她的行踪,又或者,它们循着她身上那股矿石和能量的气息摸到了这里。

“来这里打扰我爸,你们该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的。

剑不在身上。莫小雨今天出门没有背剑袋——她来看养父,本来不想带着兵器过来,那是她对这个地方的一种敬意。但她握了握空荡的右手,想起后备箱里那柄量产短刃。她早上放进去的,原本只是随手带上的备用品,现在却发现这成了此刻唯一的兵刃。没有犹豫,她转身迈开步子,没有退却,反而迎着那几只异兽的方向快步走去。树影中的异兽低吼一声,同时从三个方向蹿出,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莫小雨没有停步,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目光锁定其中最近的一只,身形一闪,已经欺到了它面前。

那只异兽还没反应过来,莫小雨已经拧身出腿,一脚踢在它的头颈关节处,那只异兽顺势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树干上,闷响一声滑落在地。与此同时右侧一只已经扑到,莫小雨侧仰避开扑爪,顺势从腰间抽出那把量产短刃。短刃的刃口在傍晚的光线下泛出一道暗灰色的弧光。她没有停,手腕一翻,刀锋径直划过那只异兽的颈侧,血线绽开,落地后再没有了动静。

剩下两只从正面同时扑击。莫小雨不退反近,在它们合拢前的一瞬矮身贴地前窜,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短刃顺势反手切过其中一只的后腿筋脉。那只异兽惨嚎着倒地,失去平衡。莫小雨没有给它再站起来的机会,回身压腕,短刃从它眼窝刺入,干脆利落。最后一只见她转眼间连杀三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转身想要逃跑。莫小雨没有停,跨出两步,把手中短刃掷出——刃身旋转着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没入那只异兽的后脑,它奔出几步后栽倒不动了。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傍晚的风穿过树梢,吹动落叶。莫小雨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右手垂在身侧,短刃已经脱手射出,掉在十几步外的草地里。她没有立刻去捡,而是静静站了几秒,感到体内再次涌起那股温热的能量流——比之前每次斩杀异兽后都要明显一些,像一股活泉注入了干涸的河床,一路汇入丹田,融入她今晨修炼过的脉络中。她闭了闭眼,让那股能量安稳沉落,然后走到草地里捡回那把短刃,用衣角擦干净刃面,收鞘。

她回到墓碑前,低头看了一眼插在土中的那把新样品,它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没有被异兽触碰过。莫小雨蹲下来,把土按实了一些,轻声说:“爸,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帮你清了。你好好歇着。”

然后她转身,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去。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风从林间涌过,吹动她外套的衣摆。她在半坡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安静地立于暮色中,短刃的刃尖在最后一缕余光里微微一闪,像养父温和的目光,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走回山下灯火通明的地方去。

山脚下的镇子不大,老旧的街区和新修的路面交织在一起。镇口的石桥还是老样子,桥下的溪水清浅见底。莫小雨过了石桥,把车速放得很慢,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错落的屋檐。

记忆像蒙尘的镜面被轻轻擦开一层,那些砖墙、电线杆、门口的桂花树都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小时候她常跟着养父沿着这条街走,铁匠铺的门口曾经挂着一条很旧的油布帘子。如今那间铺子已经租给了别人,改成了一家卖渔具的小店,招牌还是新的,但窗框上那道被炉火熏过的焦痕仍在。

莫小雨在路边停好车,步行穿过街道,慢慢走了一段路。傍晚的镇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摇着扇子,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聊闲天。没有人认出她。一个走丢的孩子,在外头混出了名堂又回来,在小说里是热闹故事,在真正的乡间,那只是别人的日子。她走到一家还开着门的杂货铺前,看见架上摆着那种旧式的玻璃瓶汽水,小时候养父偶尔会买一瓶回去给她解馋。她买了一瓶,拧开盖,靠着门柱喝了一口,那股甜味在舌头上转了两圈,像是从很远的时光里翻越重重山岭,终于又找到她。

杂货铺的老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是老莫家那个孩子吧?长这么大了。”莫小雨微微一愣,点了点头。老头唠了两句闲话,说那间铁匠铺子如今租给了外地人卖渔具,又说他记得老莫手艺好,打的菜刀特别赶用,一把能用十几年。莫小雨听着,纸吸管在手里轻轻捏了一下,道了谢,转身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镇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走完那条老街,走到镇外的一片旧屋区。远远地,她看到她记忆里那间老屋土坯墙的轮廓。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的草长得齐膝高,门板上的锁锈得发黑。她没有走近,站在路边隔着一片野草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用鞋尖踢了踢脚下土路上的碎石子,喉咙动了动。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夜风把小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只是风穿过树叶的自然声响。莫小雨抬手,在院门框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触到粗粝的老木纹路,那是养父当年亲手做的门框,在她走之前就已经是那个样子。她收回手,没有推门进去,转身沿着来路走回镇口。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石桥上,看了看桥下那道溪水。月光把水面照成亮银色,溪流无声地流淌着。她想起小时候养父带她在溪边捡铁砂,用磁石吸黑黑的细砂,吸满一块就倒进布袋里,说攒够了能打一把好刀。后来那些布袋积了半筐,养父却一直没舍得拿来打刀。如今换成了她,握着自己打造的剑,经历斩杀异兽的能量流动,拥有了远比那把“日后好刀”更广阔锋利的东西。可养父那些攒在布袋里的黑铁砂,在她记忆里始终比任何宝藏都珍贵。

莫小雨在桥头站了很久,直到山镇上的灯又熄了几盏,夜露开始泛上来,她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镇口格外清晰。她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走,目光落在前方那棵老槐树的树影上,低低说了一句:“爸,我回来过了。以后有空,还回来。”

她没有等回答——山风本身就是回答。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镇口,沿来路的方向,驶入夜色之中。后视镜里,石桥、老树、老街越来越小,终于融成一片模糊的黑影,消失在山影之间。莫小雨收回目光,把车窗稍微关小了一些,把车里的暖风打开,让干燥的暖意裹住她。她没有回头,向前方的公路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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