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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身测

莫小雨没有追。她站在原地,剑尖垂在身侧,暗灰色的刃面沾着深色的液体,在路灯下泛出暗沉的光。她的呼吸略微加深,胸口起伏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垂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只伏着不动的异兽轮廓,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擦去剑刃上的污迹,还入鞘中。

“一群祸害。”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散去的黑暗说。河面恢复了平静,夜风把血腥气吹散了一些。莫小雨背起剑袋,踏上河岸,沿着来路走回大平层。她的脚步依然稳,但紧握着剑袋系带的手指却没有松开,那股怒意还没有完全消解。她知道今晚的遭遇,很快又会出现在特别行动组的档案里,成为新一条标记点。她也知道,如果这些异兽真的有人在背后操控,那操盘者一定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冷冷地望向远处那片黑暗的河岸,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推门进屋前,莫小雨呼出一口气,把剑袋稳稳地放在玄关台面上,声音有些沉:“不管背后是谁在放狗,来吧,看谁熬得过谁。”她关上灯,黑暗落下来,像那柄剑一样静默,锋利。

莫小雨站在河岸边,手拄着剑,微微喘息。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垂眼扫过四周——暗灰色的剑身上残留着深色的液体,脚下散布着几具异兽的躯体,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轮廓。一场下来一共斩杀了五只,最后两只她用了更强的力斩断了要害,跑到附近树丛中的那几只,她顾不上追了。她的手臂有些酸,肩膀也隐隐发沉,指尖微微发麻,这是长时间握剑发力后的自然反应。她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脉跳慢下来,才弯腰从地上捡起剑鞘,收剑入鞘。她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便携的清洁布,仔细把剑柄和护手处的汗水擦干,剑鞘表面的浮尘一并擦净,然后才将剑袋重新背上肩头。

她沿着河岸走了几十步,拐入一条通向小区后门的窄路,远远看见自己的车静静停在路灯下。她走到车边,没有立刻开门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看夜空。云层很厚,月亮被完全遮住,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团昏黄的光圈。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缓缓吐出去,肩背上的紧绷感随着呼气一点点松弛下来。

五只。如果它们不是一波涌上来,而是分散在各个时间和地点,分别扑向普通人,那造成的伤亡将远比五个数字严重。她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秦若珊那张笑脸,又浮现出饭桌上奶奶沉静的目光,最后那些画面都被剑刃的冷光代替。她没有力气再想那些事了,现在只想回家,冲一个热水澡,把一身血腥和疲惫都冲干净,然后在安静中睡一觉。至少今夜,她已经把该挡的挡下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剑袋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暖风从出风口轻轻吹出来,她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停了几秒,才松开手刹换挡,缓缓驶出小区。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城市在夜色中沉默而绵延。

她没有去厂里,也没有去特别行动组,径直开回大平层。停好车,乘电梯上楼,进门,反手锁上。她先把剑袋放在玄关的台面上,换好鞋,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的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水流从头顶淌过,带走头发和皮肤上残留的夜风、尘土与隐约的血腥气,温热浸透肌肉,把酸痛和紧绷一点点泡开。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没有去想公司的事,没有去想明天的会议,也没有去想那些异兽和背后的阴影。她只是让水声充盈耳际,放空一切。

水声停止,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她裹着浴巾走出来,换上一套宽松的家居服,倒了一杯温水喝了半杯,然后握着杯子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晕成一片暖光。她的手握着温热的杯壁,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什么都先搁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那些挡在路上的东西,等她吃饱睡好了,再一桩一桩地收拾。

莫小雨是在凌晨三点多醒来的。

没有做梦,也没有声响惊扰,只是身体在沉睡后突然自己醒了过来,像某根沉睡的神经毫无征兆地绷了一下。她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模糊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侧耳听了几秒,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异响。她本想起身倒杯水,但当她走到客厅窗边、无意间向外扫了一眼时,脚步顿住了。

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蹲着一团轮廓。距离不远不近,约莫隔着几十米的夜空。路灯的光从下方照上去,把那团轮廓勾出一个朦胧的边缘——体型比狗大,比熊小,四肢粗短却有力,脊背拱起,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对着她这个方向,一动不动,像在注视。

莫小雨没有动。她和那只异兽隔着整个夜色对视。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拿手机,就那样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对面天台上的那个轮廓。异兽蹲在原地,没有准备扑击的姿态,也没有退缩的动作,就那样蹲着,像一只守在屋顶上的石兽,在月光与灯光交错的阴影中仿佛已然和夜色融为一体。莫小雨感觉不到它身上散发的攻击意图——那不是猎物被盯上的直觉。她感到的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它在观察。它的视线稳定地落在这个方向,像确认目标的位置。

莫小雨在窗边站了将近两分钟,纹丝不动。对面那只异兽也始终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仿佛在等待什么信号,或者只是确认什么信息。她缓缓向北侧窗口挪了半步,异兽的头颅微微转动,视线跟着她移动了角度——这证实了她的猜测:它在锁定她。它是被派来的。

莫小雨的目光暗了下来。她转身走向玄关,从剑袋里抽出那柄剑,又折回来站在窗前。她没打算大半夜追出去,在居民楼天台上与异**战。她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她一手撑住窗框,看着对面天台上的那个轮廓,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夜空远远地飘过去:“回去吧。告诉你背后的人,我在这儿等着。”

对面那只异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她的目光让它意识到自己已被发现。它缓缓站起身来,并没有扑向窗台,而是沿着天台边缘走了几步,消失在楼顶的阴影中。莫小雨没有放下剑,又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对面天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合上窗户,缓缓放下窗帘。

她没有回卧室上床睡觉。她把剑靠在沙发边,自己裹着一条毯子坐在客厅里,背靠着沙发,面朝窗外的方向。她的眼睛虽然在夜晚的灯光中微微阖上,但一只手始终搭在那柄剑的剑柄上。夜还在继续,外面有东西知道她住在这里。她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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