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叫何远的年轻人,二十六岁,本科毕业两年,之前在两家小公司做过物联网相关的项目,简历上写的技术栈不算花哨,但项目经历和云隐的方向很契合。她问他:“如果让你设计一套针对城市周边环境的异常数据监测系统,数据源包括温湿度传感、噪音、红外运动传感和图像采集,你会怎么搭架构?从哪里入手?”
何远愣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我可能不会一开始就把架构画大。先跑通一条完整链路——从传感器采集,到边缘节点的初步过滤,再到中心端的处理和可视化。等链路稳定了,再考虑扩展多节点和更复杂的数据融合。”他说得不算快,但思路清楚,几个关键的取舍点都说得有理有据。莫小雨又问了一个技术细节,他想了片刻,给出的答案虽然没有最优,但逻辑完整,说明他真正的思考过问题,而不是背过答案。
莫小雨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下午的面试她见了一个数据分析师、一个运维方向的年轻人、一个行政兼项目助理。其中最让她在意的是最后一个——一个叫沈棠的年轻女人,二十九岁,之前在一家环保监测设备公司做过项目实施,技术背景不算强,但沟通得体,表达清晰,对项目流程管理有实际经验。莫小雨问她:“如果你在一家公司里同时跟三个项目,其中一个客户突然临时变卦要提前交付,另外两个项目的进度也不能耽搁。你怎么处理?”
沈棠想了想:“先分辨那个提前交付是真的有时间窗口压力,还是客户一时的情绪诉求。如果确实是硬性时间,我可以协调其他项目的资源先给它补位,同时和另外两个项目的客户同步风险,提前打好预防针,避免临时爆炸。”回答得条理清楚,可落地,没有说大话。
莫小雨在面试表格里也画了一个圈。
傍晚六点半,她送走最后一位候选人,回到办公室,把所有人的面试记录摊在桌面上,一张一张翻看过去。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来,将她轮廓落在桌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花了半个小时做了个决定——何远和沈棠进;那位物流系统工程师不录用;另外还有一位应届生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在笔试中表现出很强的学习能力和逻辑基础,她打算先给一个实习offer看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三份画了圈的简历,心里有一种笃定的踏实感。
科技公司不比普通公司,每一分钱都该花在刀刃上,每一个人也都要放在对的位置。她现在招的不是人多,而是能跟她一起把那面还没挂出来的招牌真正撑起来的人。办公室已经选好了,第一批人马上也要到岗了。她不是在做一家“看上去像样”的公司,而是在做一家真正能运转、能交付、能赢的公司。
云隐科技的办公场地定下来后,莫小雨没有休息,第二天就约了旁边那栋写字楼的物业看房。
那栋楼和云隐所在的大厦隔了一条街,步行不过三分钟。楼龄比旁边那栋稍老一些,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石材,窗户排列整齐,没有太多花哨的设计,但结构看起来扎实。大堂不算气派,但干净、敞亮,门禁和监控系统都正常运转。莫小雨提前在网上查过这栋楼的资料,知道它的层高比普通写字楼高一些,楼板承重也做了加强,适合存放一些体积较大、重量较重的设备样品。
物业经理带着她看了两个单元,都在五层。一个朝南,采光好,面积一百八十平,格局方正规整;另一个朝北,面积略大一些,但光线稍暗,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侧面。莫小雨在朝南那个单元里走了一圈,蹲下来敲了敲地面,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部的动线——楼下有卸货区,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货梯载重足够。
她当场定了这一间。
“虽然不打算做大型仓储,但以后可能会放一些设备样品、测试仪器,还有电池组的展示件。层高和承重够用,员工办公和客户接待也能放在一起。”她在心里这么盘算着,没有对物业经理多说,只确认了合同条款:租期两年,押一付三,月租金比云隐那间低一成,因为楼龄稍旧且不带装修,她自己也打算简单收拾就好。
签完合同,拿到钥匙,莫小雨再次一个人站在空房间里。这一间的状态和云隐科技不同——云隐那间有基础装修,地面已经铺好,只需要添家具;而这一间基本是毛坯状态,水泥地面,白灰墙,顶上走着一排裸露的管线。她需要自己隔出办公区、会议区、展示区,还得在墙边增加一组电源插座,毕竟是实体公司,以后会有样品、测试设备、充电柜之类的重物。她拿手机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在备忘录里快速记下需要解决的问题:水电改造、地面处理、隔断、办公家具、展示架、设备电源。
做完这些,她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五楼的高度望出去,能看到街道对面写字楼群的轮廓,以及更远处一片正在建设中的工地。傍晚的光落在未完工的地面上,给她脚下的影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延展。她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山止实业的近期计划:办公室先弄好,然后注册地址变更到这里,开对公账户,申请资质,再招一个业务方向的负责人——最好是熟悉新能源产业政策、了解设备供应链的人。她不打算把山止做成一个空壳,她要让它真正跑起来。
临下楼时,她锁好单元门,把钥匙收进包里。走出大厦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楼,旁边的写字楼再过去一栋,就是云隐科技所在的地方。两家公司隔街相望,一边做技术,一边做实业,互为支撑。她站在街边,晚风吹起她风衣的下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傍晚六点四十,正好还能赶回河边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