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刷过后,铜鼎表皮的涂层剥落。
原先的暗青铜色退去,显出底下发红的工业铜板。鼎身两侧龙纹边缘,露出几处电焊修补的焊渣。
鼎足内侧被洗去泥垢,刻着一行机械激光打出的文字:
【义乌稠州精工模具三厂·仿古工艺批次072】
会场内没人说话。
众人盯着那行钢印,再转头看向跌坐回椅子里的宋老。
义乌稠州模具三厂。
所谓药王鼎,产自小商品批发流水线。
“噗通!”
宋老瘫在椅背上,后背被汗水打湿,嘴唇颤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三号包厢内,冯少卿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两眼发直。
天宝阁的金字招牌,直接被一桶刷锅水当场砸烂。
“哎呀,宋老,真是不好意思。”
林澈趴在二楼木栏上嗑瓜子。
“原本以为大明朝的御用匠人手艺通天,没想到嘉靖皇帝那会儿,义乌的模具流水线就已经这么成熟了。现代工业文明穿梭时空,三千块钱批发的工艺品,楚老太爷肯掏三个半亿接盘,省城豪门的格局,晚辈当真是佩服佩服。”
全场的目光投向二号包厢。
商人私下交换着眼神,表情带着戏谑与嘲弄。
楚震南靠着椅背,呼吸急促,脸色涨红。
他抬手指向林澈,手指发抖:“你……你……”
他想弃拍。
一号包厢的麦克风里传出苏清鸢的声音:
“楚老太爷,方才进门验资时,楚总管可是当着全省十七家银行风控主管的面,特意宣读了天宝阁的百年祖训——”
苏清鸢停顿片刻,接着开口:
“天宝阁落槌定音,买定离手。举牌即合约,凡入场竞价者,需以全部流动资产为质押,违约者全行业追索。楚老太爷刚才当着全场三百位行业同仁的面,清清楚楚报出了‘三亿五千万’的天价。”
“不知楚家,打算什么时候划扣这三亿五千万的本金,以及……”
苏清鸢抬手碰了碰茶杯,杯盖发出轻响:
“按天宝阁规矩,楚家作为买方,还需当场交割给主办方百分之十的行规佣金——整整三千五百万。”
三亿五千万货款,加上三千五百万佣金。
买一件义乌产的假药鼎。
楚震南嘴角渗出血丝。
他按住胸口,咬牙道:“刷……卡!”
POS机吐出长长的转账小票,楚家账上的流动资金抽调一空。
“楚老阔气!”
周子昂拍手喝彩:“三亿八千五百万买个义乌烂铜盆,楚家这魄力,秦始皇看了都得连夜给您老点个赞!”
“噗——!”
楚震南吐出一口血,喷在面前茶几的紫砂茶具上。
冯少卿指向二楼的林澈:“林澈!你阴我们!你特么算什么本事?你懂个屁的医药重宝!你刚才大门口不是吹嘘你带了存世神罐来拍卖吗?你拿出来啊!有种拿出来给大伙看看,你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想看?”
林澈转身从角落抱起那个裹着红绸布的黑陶罐子。坛底渗着酸气。
他单手托住坛子晃了两下。
“子昂,把咱们价值五十块钱的‘药王金丹飞升还魂母罐’抱下去。”
林澈看向楼下的冯少卿和楚震南:
“楚老爷子刚买了药鼎,正好缺个熬药的药引子——这罐底熏出来的百年还魂灰,十个亿起拍,楚老要不要再拼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