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嘞——!刚出锅的大油刷锅水,加了二两洗洁精,滚烫滚烫的,烫猪拔毛正合适!”
周子昂倒退着用屁股撞开包厢雕花木门。
他手上戴着隔热棉手套,拎着一口发黑的不锈钢铁桶。桶里热气升腾,漂着洗洁精泡沫和烂菜叶,残羹剩饭混合洗涤剂的酸味直接盖过了包厢里的沉香。
场内众人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天宝阁在省城立足百年。
台下坐着江南省有头有脸的商人,正在竞拍几个亿的药鼎,二楼包厢里不仅有人嗑瓜子,还直接拎出了一桶泔水。
楚震南坐在二号包厢太师椅上,转动沉香佛珠的手指停下,眉头紧皱。
“林澈,你这小杂种在这儿装神弄鬼搞什么把戏?”
三号包厢的冯少卿探出半个身子大骂:“三亿五千万!楚老太爷已经出到了天价!你要跟就举牌,掏不起钱就滚蛋,弄桶刷锅水上来恶心谁呢?”
林澈站在木栏前拍掉手里的瓜子壳。
他双手搭着栏杆,俯视台下发愣的拍卖师,转头看了看楚震南。
“跟?我脑子又没进水,我跟什么?”
林澈对着麦克风打了个呵欠。
“楚老爷子一把年纪,为了全省中医药事业的发展,宁愿自掏腰包三亿五千万,买个成本不到三千块、用红铜工业生铅焊出来的现代工艺品,这份拳拳向学之心,天地可鉴啊!”
林澈摊开手:“既然楚老太爷对这尊化工药水泡出来的铜炉子爱得深沉,那我澈宇资本向来尊老爱幼,当然不能夺人所好。恭喜楚老,这炉子,归您了。”
麦克风的声音在大厅里消散。
场下一片安静。
“啪嗒!”
二号包厢传出一声脆响。
楚震南掌心用力,缠在腕上的沉香木佛珠绳索绷断,几十颗珠子散落砸在木地板上到处乱滚。
楚震南面皮抽搐,眼角青筋暴起。
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
原本大房总管楚忠定好的策略,是料定林澈年轻冲动,仗着手里有十六亿资金,受激之后会一路抬价。等价格抬到四五个亿,楚家立刻收手弃拍,让林澈买下这尊涂满水银的假鼎。只要澈宇资本拿去熬药闹出人命,商会自然会出面制裁。
结果林澈在三亿五千万关头直接停手,干脆利落地把烫手山芋甩给了楚震南。
“林澈!你血口喷人!”
古玩协会贵宾席上的宋老站起身,胡子发颤,手指指向二楼:“老夫以古玩协会半生清誉作保!此乃药王鼎!青铜胎体,纯正百草沁色,乃是天宝阁压箱底的国宝重器!你一个外行暴发户,胆敢污蔑它是现代工艺品?”
冯少卿也跟着叫嚷:“姓林的!你掏不起钱就想毁我天宝阁清誉?保安!保安呢?把他给我轰出去!”
林澈站在栏杆旁神色未变。
他转头朝周子昂打了个响指:“子昂,省城的大师们上了岁数,眼睛可能有点白内障。给宋老和楚老太爷上上眼药,让他们醒醒脑子。”
“好嘞哥!”
周子昂把铁桶搁在台阶上,抓起旁边备用的铝合金勺,盛出大半勺冒着热气的泔水。
他迈步登上拍卖台。
礼仪小姐退向后方,拍卖师没能伸手拦住,周子昂反手将滚水泼向药王百草鼎顶盖。
铁器表面传出嗤嗤响声。
没有金石撞击音,也没有药香。
热水淋下的地方,原本青绿色的表层开始起泡脱落。
刺鼻气味在大厅散开。
那是香蕉水和防腐漆加热后的气味,前排药商纷纷抬袖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卧槽?这什么味儿?”
“生漆!这是现代家具厂用来喷假红木的死生漆!”
“水银!这味儿里有水银受热蒸发的气息,有毒!快捂住鼻子!”
前排众人推开椅子后撤。
台上的周子昂索性抱起整桶热水,全部浇在铜鼎表面。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