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笨。”丑哥说,“只是没找对方法。再来。”
傍晚,雨停了片刻。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把窗玻璃染成橘红色。
五人放下笔,集体到屋外透气。院子里积着水,倒映着破碎的天空。
李东东冷不丁说:“我想吃辣子。”
“等考上去北京,我请你吃全聚德。”丑哥说。
“我想吃贵州的辣子。”李东东看着远山,“想得不行。”
没人说话。
安楠轻轻哼起歌。是一首贵州山歌,调子很老,词也记不全,但声音很轻,很柔,像山涧的水。
丁芯跟着哼。然后张茜茜,李东东。
丑哥没哼,他只是听着。
歌声在雨后的空气里飘荡,穿过院子,穿过巷子,飘向远处朦胧的山。
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点起一盏小小的灯。
深夜十一点。
丁芯做完最后一道英语完形填空,放下笔,整个人瘫在桌上:“我……我不行了……”
“去睡。”丑哥说。
“你们呢?”
“我们再熬一会儿。”
丁芯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炕边,衣服都没脱就倒下了。几秒钟后,响起轻微的鼾声。
安楠还在改作文。她的语文最好,但作文总是差一点——老师说她的文章“太实,缺灵气”。她不服,一遍遍改,直到每个字都磨出茧。
张茜茜在整理错题本。她的字很小,很密,像蚂蚁搬家,把每一道错题的原因、知识点、同类题型都记下来。本子已经写满了一半。
李东东在做俯卧撑——她说坐着做题腰疼,得活动活动。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丑哥看着他们。
看着煤油灯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宿主。】马哥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有一个隐藏任务,完成了。】
“什么任务?”
【任务名称:家人的誓言。】 【任务内容:五人在绝境中共同立下高考誓言,并持续为之奋斗超过168小时(7天)。】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奖励:解锁特殊技能“考场绝对专注”——在高考期间,宿主及绑定队友可免疫外界干扰、突发疾病、轻度中毒等负面状态影响,持续时间:高考全程。】
丑哥愣住了。
“免疫……干扰?”
【是的。】马哥说,【包括但不限于噪音、他人恶意干扰、突发性头痛、腹泻、以及……药物影响。】
丑哥的手开始抖。
他想起食堂的安眠药,想起王彩琴那双眼睛,想起赵有德,想起那辆吉普车。
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等着在高考那天,给他们致命一击的人。
“这个技能……”他问,“能覆盖五个人?”
【是的。但需要消耗全部剩余积分:127点。使用后,本系统将进入长达30天的休眠期,无法提供任何辅助。】
丑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他看向炕上睡着的丁芯,看向还在改作文的安楠,看向整理错题本的张茜茜,看向做俯卧撑的李东东。
然后他在心里说:
“兑换。”
【确认兑换。消耗积分127点,剩余积分:0。】 【技能“考场绝对专注”已激活,绑定对象:王一北、安楠、张茜茜、李东东、丁芯。】 【生效时间:1995年7月7日 上午9:00 至 1995年7月9日 下午5:00。】 【系统即将进入休眠……倒计时:10、9、8……】
倒计时的声音顿了顿,马哥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宿主,趁还剩最后几秒,把两件事交代给你。】
“你说。”丑哥的呼吸一滞。
【第一件。北京有个线人,代号“老鬼”。联系方式我已经存在你潜意识里,等你到了北京,自然能想起来。他欠王一平一条命,也欠你们五个一个交代。】
丑哥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件。】马哥顿了一下,【我上一任宿主,是你爹王一平。他最后的指令是——如果他的孩子不甘心当牛马,就帮他翻身。我答应过他。】
屋里很安静,只有雨声。丑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马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远去的风。
【……祝你们,金榜题名。】
最后几个字落下,脑子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陌生。这三个月来,马哥的声音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像另一个自己在脑子里说话。现在突然没了,空落落的。
丑哥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安楠抬起头:“一北?怎么了?”
丑哥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煤油灯下很亮,像星星。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我们能赢。”
安楠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嗯。”
窗外,雨声渐密。
屋里的煤油灯,又跳动了一下。
但这次,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