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支钢笔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笔身是黑色的,笔帽是银色,刻字的地方用了金色的漆,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做工很精致,一看就不是镇上文具店能买到的便宜货。
“东南西北心,一笔定乾坤。”
安楠轻声念出刻字,手指抚过笔帽:“这是……谁送的?”
“不清楚。”丑哥说,“但字迹……像是我爹的。”
张茜茜拿起一支笔,拧开笔帽,检查笔尖:“上海英雄牌,金笔。这种笔在县城都买不到,得去省城。”她顿了顿,“而且……是新的。笔尖的保护蜡还在。”
李东东抓了抓头发:“你爹不是早就……那这笔是哪来的?总不能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总不能是鬼魂送的吧。
丁芯小声说:“会不会是……王彩琴?”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不可能。”安楠摇头,“她不会写这种字。她的字我见过,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那会是谁?”李东东问,“大半夜的,冒着雨,送五支金笔——这得多少钱啊?”
丑哥没说话。他拿起一支笔,握在手里。笔身冰凉,但握久了,渐渐有了温度。
像握住了谁的手。
“先收起来。”他说,“等高考完再说。”
“可万一……”丁芯犹豫,“万一是陷阱呢?笔里会不会……”
“检查过了。”张茜茜已经用自制的简易工具——一根铁丝和一面小镜子——检查了每支笔的内部,“没有机关,没有藏东西,就是普通的钢笔。”
虽然这么说,但五人还是把笔小心地收进了箱子底层,和那本日记、那些照片放在一起。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学习继续。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二天。
下午,张茜茜去镇上的邮局寄信——她每个月都要给贵州大学的图书馆写信,请求他们复印一些旧报纸和期刊资料。邮局的老王认识她,每次都会给她留最新的《参考消息》。
今天老王脸色有点怪。
“小张啊。”他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心里一紧:“怎么了?”
“这两天,有好几拨人来打听你。”老王左右看看,“问你是不是经常来寄信,问你都寄给谁,还问……问你是不是在查什么旧事。”
“什么人?”
“不认识。穿着打扮像县里的干部,但说话口气很冲。”老王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纸,推给她,“这个……他们落下的。”
是一张工作证的复印件。
证件上的名字被刻意涂掉了,但单位名称还清晰:
贵州省贵阳市档案馆
职务栏写着:档案管理员
照片是一个女人的半身照,三十多岁,齐耳短发,笑容很标准。但照片也被涂改过,眼睛部分被黑笔划掉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王叔。”她问,“这张纸……能给我吗?”
老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拿走吧。小心点。”
她把纸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回屋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那个女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晚上,学习间隙。
她拿出那张复印件,摊在桌上。煤油灯的光不够亮,她又点了一根蜡烛,凑近了看。
“你在看什么?”安楠问。
“一张照片。”张茜茜说,“邮局老王给的,说有人打听我,落下了这个。”
其他人都围过来。
李东东眯着眼:“这女的……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丁芯小声说,“好像在哪儿见过……”
丑哥盯着照片,冷不丁说:“把彩琴那张照片拿出来。”
安楠从箱子里翻出她年轻时的照片——那是从赵长发家找到的,彩琴二十多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站在知青点门口笑。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年龄差了十几岁,虽然发型、穿着都不一样,但脸型、鼻子、嘴巴的轮廓……
几乎一模一样。
“彩琴……在馆里工作过?”李东东声音发干。
“不。”她摇头,手指点着复印件上的单位名称,“这是省里的档案库,在贵阳。彩琴一直在县印刷厂,从来没去过省城。”
“那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丁芯问。
她没回答,拿出那本日记——沈月青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1978年3月7日。下午彩琴来找我,脸色很奇怪,她问我知不知道长根在北京干什么。我说不知道。她看了我很久,说‘月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盯着“彩琴”两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丑哥:“知青点火灾那天,除了六个知青,还有谁在场?”
丑哥想了想:“王彩琴。她是临时工,在食堂帮忙。”
“还有呢?”
“还有……”丑哥皱眉,“好像还有一个女的,是县里派来的卫生员,负责给知青们做体检。但我爹的笔记里只提了一句,没写名字。”
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很轻,但很急。
“马哥休眠了。”她说,“不然可以让他查。”
“查什么?”
“查那年三月,县卫生局派去知青点的卫生员名单。”张茜茜说,“还有……省档案馆1978年的人员档案。”
她看向那张复印件:“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是王彩琴。”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