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赵有德再来,我们把水塔坡稍微能打架的、能报信的、能养老母鸡的,都串成了一串。李东东起名叫“护青联盟”。我念着想“护亲”,没反对。周大富那边得了风,黄老四叫嚣说要烧我们的棚。马哥说,今晚来的人不会放火,会来“谈话”。我让丁芯把门灯点了一夜。
“护青联盟”成立得突然。
刘铁头带了三个帮手过来帮忙守夜,这三个孩子都是以前跟着赵有德混饭吃的半大小子,后来被我们点醒教训过,又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没了去处,这才主动过来投奔帮忙。陈阿牛也特意叫了两个自己在保安队当差的同乡,这些人白天要去城里上班干活,到了晚上就轮换着来水塔坡帮忙巡逻放哨,防着有人来捣乱。刘保国不肯明着加入我们的联盟,却悄悄往我们院门的门框上挂了一块写着“县一中社会实践点”的旧木牌子。别说,这块不起眼的旧牌子,比一把沉甸甸的铁锁还要管用,一般的小混混根本不敢轻易上门。
联盟成立的规矩,是丁芯定的。她在墙上贴了一张纸,写着三条:一不赌,二不偷,三不欺负老实人。谁犯了,自己卷铺盖走。刘铁头带着那三个半大小子,站在纸前头挨个儿立了誓,李东东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了句:“倒是比我们村的民兵连还像回事。”刘铁头挠挠头:“跟着丑哥,总得有个章程。”
周大富得知我们布好了防备,屁股彻底坐不住了。他专门跑去找黄老四商量对策。黄老四自从上次被我打掉两颗门牙之后,老实了没几天,又开始成天抱着酒瓶子喝得醉醺醺,天天对着村口骂骂咧咧,放狠话说是“非要把你们这些野种撵出遵义不可”。周大富就爱听这种硬气的狠话,两个人找了张破桌子摆开,你一言我一语策划起来,定了个“先搞臭名声,再把人赶走”的鬼主意。
这些躲在屋后商量出来的阴谋,全被马哥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回来跟我说:“今晚,黄老四肯定会带七八个人过来。他们不是来打架的,现在朱解放盯着咱们这一片,他们不敢真动手。他们是来‘谈话’的,谈什么?谈收购,想用区区二百块钱,就把你们的地和养鸡棚全都买下来。还会逼你拿王秀娥留下的东西做抵押,你信不信,他们连收购合同都提前写好了,口气全都是拿乡政府当幌子的官样文章。”
“这群恶心人的癞蛤蟆!”李东东攥着拳头磨着牙骂道。
“别骂,癞蛤蟆还知道吃田里的害虫呢,他们连癞蛤蟆都不如,顶多是泥里钻的臭泥鳅。”张茜茜从容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开口,“既然他们主动上门来谈,那我们就好好跟他们谈。”
天刚擦黑,黄老四果然带着人来了。一共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抄着碗口粗的木棒,可脸上却硬挤着讨好的笑。黄老四站在人群最前面,本来就缺了两颗门牙,嘴一咧开,就像城门缺了个大角,漏风又难看:“丑哥,不对,应该叫一北兄弟。之前都是哥不对,是哥有眼无珠。今天哥过来,不是来找事的,是给你们送一笔现成的便宜买卖。”他说着,招呼身后的人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乡里现在要搞‘菜篮子工程’,看上你们北坡这一片地了。一亩地补你们一百块,一共三亩二,算下来三百二十块,连同鸡棚一起,凑个整给你们四百。你们拿着钱走人,还能去县城租个小门面做买卖,这不是双赢的好事吗?”
黄老四那七八个人,进了院子也不敢乱坐,就那么杵着,手里的木棒戳在地上,一个个眼睛往鸡棚那边瞟。安楠端了两碗水出来,放在桌上,说:“来了就是客,喝口水。”黄老四假笑:“还是楠丫头懂事。”安楠没接话,退回我们这边。我看着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今天来,是来探底的。底探不探得着,就看我们这边谁先沉不住气。
我低头看着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合同,笑着抬眼问他:“黄老四,你什么时候当上乡政府的狗了?哦不对,我改改,乡政府什么时候开始招看门狗了,怎么连制服都不给你发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