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上的那场羞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柳姨娘的心里。
她坐在自己院中的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依旧娇美的脸,眼神却阴鸷。镜中人不过二十五六,肤白如雪,曾几何时,她也是费扬古心尖上的人,是他少年时青梅竹马的梦。可如今呢?她不过是个妾,是个连正室宴席上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妾。
而那个柔则,不过六岁,便能在满堂宾客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姨娘,该用早饭了。”贴身丫鬟碧桃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燕窝粥。
柳姨娘没接,只是冷冷地问:“宜修呢?”
“小姐一早就去书房念书了,说是先生今日要考《女诫》。”
柳姨娘冷笑一声:“念再多书有什么用?她嫡母随便请个先生,便比她那个破落户姨娘求来的强十倍。她乌拉那拉·柔则学什么,我的宜修便只能捡剩下的。”
碧桃不敢接话,垂着头立在一旁。
柳姨娘盯着窗外那株已经落尽叶子的碧桃树,手指缓缓攥紧了妆台上的锦帕。她不能再等了。
柔则越出众,老爷和夫人的目光便越离不开那个嫡女;柔则越受宠,她的宜修便越没有出头之日。
她要让那个孩子病起来。
不是大病,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弱症——今儿头疼,明儿乏力,后儿胃口不好。时间一长,再聪慧的孩子也要变成药罐子,再绝色的容貌也要憔悴三分。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乌拉那拉府有个“文曲星下凡”的嫡小姐?
“碧桃,”柳姨娘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去把厨房那个叫春杏的粗使丫头给我叫来。记住,莫要让人看见。”
碧桃心头一凛,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丫头便被领了进来。春杏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人。
柳姨娘从妆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小荷包,丢到她面前。荷包里传出银锭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里头是五两银子。”柳姨娘的声音轻飘飘的,“本姨娘听说,你弟弟前些日子病了,急着用钱抓药?”
春杏身子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是奴婢弟弟病了,奴婢、奴婢多谢姨娘恩典……”
“恩典好说。”柳姨娘俯下身,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挑起春杏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夫人赏给大小姐的安息香,每日都由你经手送去。本姨娘这里有一包好东西,你每次只需挑一点点混进香灰里,便算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本姨娘再给你十两银子,足够你弟弟治病,也足够你赎身嫁人。”
春杏吓得脸色发白:“姨娘,这……这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害了大小姐?”
柳姨娘冷笑:“害?本姨娘若要害她,还用得着这般麻烦?不过是一点让她安睡的东西罢了。小孩子家睡眠好了,精神自然不济,不过是少出些风头,算不得什么大事。”
春杏犹犹豫豫,可那五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她想起家中病弱的弟弟,想起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头的苦日子,终于一咬牙,将荷包揣进了怀里。
“奴婢……奴婢听姨娘的。”
——————柔则的院子里,秋意已深——————
廊下挂着几盏石榴红的灯笼,映得满院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