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烛火烧得正旺。
胤禛听完淳贵人的回话,一页页翻完那本日子账,捏着那枚同心结荷包的时候,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暴了起来。
他谁也没喊,只说了三个字:传允礼。
果郡王进来的时候还摇着扇子。他看见跪在地上的淳贵人,看见文鸳,看见皇上案上的荷包,摇扇子的手,一点一点地停了。
老十七,胤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问你,去年腊月,你入宫请安之后去了哪里?
臣弟......回了王府。
今年三月十二,夜里。
允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臣弟在府中读书。
读书?胤禛笑了。他抓起案上的账册,劈头砸了过去,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一年零四个月,你与碎玉轩往来四十七次!易容夜入妃嫔寝宫,结发同心,笛箫传情!老十七,朕待你不薄!太后在时,最疼的就是你——
提到太后,他的声音陡然劈了,眼圈瞬间红了。
这一年,他经的事太多,年羹尧的刀,太后的死,如今是亲弟弟和他枕边人的刀,一刀接着一刀,全捅在同一个地方。
皇兄,允礼终于不再辩了。
他撩起袍角,端端正正跪下去,磕了一个头,臣弟有罪。但此事,是臣弟一人之念,与菀嫔......与莞嫔娘娘无关,她从未应承过臣弟什么,是臣弟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胤禛冷笑,一厢情愿,她会收你的干梅花?一厢情愿,她会半夜吹箫应你的笛子?老十七,你到现在还在护着她!
皇兄!允礼猛地抬头,求皇兄赐臣弟一死,留她性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鸳垂着眼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君臣兄弟,心里没什么波澜。
允礼到死都在护着甄嬛,可护得住吗?这一世没有甘露寺的三年,没有凌云峰的重逢,只有宫墙内外见不得光的合奏与传信。偷来的东西,从来都长久不了。
胤禛一字一顿,朕成全你。
来人。果郡王允礼,突发旧疾,暴毙。
允礼没有喊冤,也没有求饶。他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只是回过头,深深看了胤禛一眼,轻声说了句:皇兄,臣弟先走一步。来世......莫生在帝王家。
胤禛没有看他。那杯毒酒,当夜就送了进去。大清的果郡王,死在了他二十九岁这一年,对外只说是急症暴毙。
甄嬛是在碎玉轩里被拿下的。
消息传到的时候,她正绣着一件小衣裳——给未出世的孩子。
崔槿汐跌跌撞撞跑进来,她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尖,血珠渗出来,她愣愣地看着,忽然笑了。
来了,她轻声说,到底还是来了。
她没跑,也没闹,安安静静地换了衣裳,让崔槿汐给她梳好头,然后被两个嬷嬷上了去往养心殿的软轿。
养心殿里,她跪在地上,从头到尾只说一句话:臣妾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骨肉。
朕的骨肉?胤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与人结发同心、夜半私会,如今告诉朕,这孩子是朕的?
甄嬛仰起头,泪流满面,臣妾可以对天起誓!这孩子千真万确是龙种!臣妾与果郡王虽有过书信往来,但从未越礼,求皇上明鉴!
从未越礼,胤禛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苏培盛慌忙上前扶住。
他摆摆手,直起身,眼睛里布满血丝,甄嬛,朕信过你的诗,信过你的舞,信过你的眼泪。朕什么都不敢信了。
来人。菀嫔甄嬛,御前失仪,贬为庶人,禁足碎玉轩。碎玉轩上下人等,一体看押。惠贵人沈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