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把电脑上的经纪合同草稿从头到尾逐行看完，确认每一条都浏览到位，才拿起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清晰照片。

“我发给我爸看看，让他找人帮忙把把关。”

雷雨辰靠在客房的椅子上，闻言轻轻点了下头，表面看着平静，放在大腿上的手却不自觉攥了攥，又松开，指尖来回蹭着牛仔裤布料，是下意识掩饰紧张的小动作。

他写这份草稿的时候熬了两个通宵，可毕竟从来没有正式带过艺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尽量绷着，装出一副从容靠谱的样子。

“嗯，是该找人看看。”他顿了顿，拿起桌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小口，喉咙有点干涩，“你家里要是有懂法务、懂圈内合同的人最好，仔细筛一遍，别给你留下什么隐患。”

顾寻没有多说，直接把照片发过去，附带消息：爸，我找了个经纪人，雷雨辰，之前百度娱乐的，你还有印象吧？合同草稿发你，帮忙找懂行的人看看。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顾言川的回复立刻弹出来。

“雷雨辰？那个不肯挖你黑料，宁可辞职也不肯配合编造谣通稿的？”

顾寻回：“对，就是他。”

“行，我找人扫一眼，很快给你信。”

放下手机，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雷雨辰听见了这段对话，整个人更不自在。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反复互相搓来搓去，心底乱糟糟的。

顾寻愿意把经纪人的位置交到他手上，这件事直到现在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激动是真的，可恐慌也同样强烈。

他怕自己能力不够、怕谈不下资源、控不住舆论，最后辜负顾寻这份难得的信任。

十分钟的等待格外难熬。雷雨辰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时不时飘向顾寻的手机，又慌忙移开，不敢表现得太急迫。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顾寻立刻接通，按下免提放在桌面。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雷雨辰猛地坐直身体，腰背绷得很紧，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背都微微僵着，像等待老师阅卷的学生。

“合同我看了，也托法务朋友逐条看过。”顾言川松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整体没有大坑，框架干净，没有埋陷阱，顾寻这边的权益保护得不错。”

听见这句话，雷雨辰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悄悄松了半口气，指尖不再死死抠着裤子。

可下一句传来，他又立刻提起心神。

“但有一点，这份合同对雷雨辰不太友好。底薪偏低，提成比例不高，解约条款也偏向甲方。说白了，这个合约如果真长期做下去，经纪人会吃亏。”

雷雨辰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话刚到嘴边，顾寻轻轻抬手示意他先别急。

“雷雨辰就在旁边，听着呢。”顾寻平静说道。

电话那头顾言川笑了一声，语气很真诚：“正好。小雷，合作要长久，不能只有单方面的让步。你得先保障自己的权益，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全心全意帮顾寻。你们重新商量下，底薪、提成、解约条款都调到对等的位置，顾寻不差这点，你不用委屈自己。”

通话结束，房间恢复安静。

顾寻把手机放到桌上，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稳：“听见了，我爸说你把待遇压太低了。”

雷雨辰耳尖微微发热，有点局促地笑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用来掩盖慌乱。

他本来想着自己没带艺人的实绩，不能一上来就提很高的条件，只要能拿到这个机会，钱可以往后放。可被顾寻父亲当面点出来，反倒让他手足无措，生怕对方觉得他贪心。

“我……我是想着我没经验，”他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先把事情做起来最重要，报酬可以后面慢慢谈。万一我做得不好，拿太高也不合适。”

顾寻摇了摇头，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两人中间，指尖点在屏幕薪资板块，神态沉稳，没有半分犹豫：“合作要公平，不是看你有没有经验。年薪底薪调到二十万，提成在你原来写的基础上加两个点，解约条款改成双方对等。你看这样。”

雷雨辰一下子愣住，呆呆看向屏幕上的文字，愣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拿很低薪水、埋头干活证明自己的准备，完全没料到顾寻会主动给他往上调。巨大的惊喜涌上来，可紧跟着，更深一层的不安浮起——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份待遇吗？万一之后搞砸了，顾寻会不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直接往我这边改？”他低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不怕我后面做不好，对不起这个薪资？”

“所以才要双方都没有委屈。”顾寻神色平静从容，“你不用抱着亏欠我的心态干活，咱们是搭档。改吧。”

雷雨辰没有再争辩，俯身对着键盘修改条款，指尖敲键盘的时候，能看见指节微微有点紧绷。

他一笔一划调整数字、重写解约部分，每改一条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生怕写错。全部改完之后，才把电脑转回给顾寻。

顾寻快速浏览一遍，轻轻点头：“可以。”

雷雨辰保存好文档，合上笔记本，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才慢慢放松下来。刚才强撑出来的镇定差点绷不住，他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敢开口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一点，偶尔停顿，能听出他还在小心翼翼，担心自己提出的想法不被顾寻认可。

“那……咱们捋后面的安排。”他坐直，双手放在桌面上，“你现在情况特殊，金马这件事热度太高，所有媒体都盯着。我的想法是，这段时间除了既定拍戏任务，其他活动全部暂缓。采访不接、综艺不考虑、商业站台能推就推，先安静等官方定调。”

说完这句话，他抬眼小心看了一眼顾寻，像是在观察对方会不会不同意自己这个保守方案。

顾寻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可以。不过我有个长远想法，跟你说一下。”

“你讲。”雷雨辰立刻坐正，认真倾听。

“拍戏是根本，我不会放下台前。但我不想一直只做演员。短期先成立个人工作室，所有事情自己把控，不挂靠经纪公司。等工作室稳定，以后慢慢发展，尝试做项目、签新人。不用急，但方向可以提前规划。”

雷雨辰安静听完，低头思索片刻，才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每一条都说得很谨慎，生怕想法不够成熟被否定。

“我明白你的路线。那我说下我的看法，你听听合不合适。”

“你现在最大优势是电影赛道，《药神》和《大象席地而坐》两部作品打底，加上金马的事情，电影圈对你印象很好。所以第一步优先深耕电影，接戏不求数量，本子和导演一定要靠谱，商业片和文艺片兼顾，不能随便接烂片消耗口碑。”

他顿了顿，拿起水杯喝一口，才继续往下说：

“电视剧的话，优先正剧、现实题材，尽量避开流水线偶像剧。这类剧更容易积累国民好感，风险低，对你的公众形象有帮助。综艺现阶段先全部拒绝，太早去真人秀容易引发不必要的争议，得不偿失。”

顾寻安静听完，随口问道：“时尚资源呢？”

“这块交给我去对接。”雷雨辰努力稳住语气，想表现得有把握，可眼底藏着忐忑，“我以前跑娱乐口的时候，认识不少时尚板块的编辑和公关。你金马当晚的造型出圈，气质很合适，我打算先从主流杂志大片入手，慢慢搭建高端的时尚形象，不接廉价推广。”

“舆论方面呢？”

“舆论我全程盯着。”提到自己熟悉的媒体板块，雷雨辰稍微安心一点点，但依旧谨慎，“营销号、自媒体的风向我会实时跟进，有带节奏的苗头就及时处理。但有一件事，需要你答应我——”

他认真看向顾寻，语气带着一点紧张的郑重：“网上的评论你尽量不要自己去看，更不要私自回复任何人。不管是剧组同事、前辈朋友私下问起金马的事情，都不要聊。所有对外的话，统一由我来回应。你安心拍戏就够了。”

说完，他心里悬着，等待顾寻的答复，暗暗担心会不会限制得太死，让顾寻反感。

顾寻淡淡笑了一下，从容点头：“没问题，听你的安排。”

得到肯定答复，雷雨辰心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紧绷许久的肩膀彻底松下来。他把文件整理好夹在腋下，站起身，伸出手，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又努力维持体面：“那就正式合作。以后辛苦你信任我。”

顾寻同样起身，稳稳和他握手，神态始终沉稳平和：“接下来辛苦雷经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