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新的房间门虚掩着，顾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张永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茶几上摊着剧本和几张通告单，看样子是在等他。见他进来，张永新把手里那页纸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的挺快啊，坐吧。”张永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寻坐下了。张永新没急着开口，先拿过茶壶倒了杯水递过去：“先喝口水。”

顾寻接过茶杯没喝，搁在膝盖上。张永新也没绕弯子，直接从茶几上抽了张通告单出来，翻到背面，上面用铅笔画了几道线：“明天上午码头那场戏，你状态得调。不管你在外头什么样，你在我的剧组，你只是陈延年，把陈延年的状态找回来，不要让我看到你作为演员不专业的那一面，好吗？”

顾寻点了下头：“明白。”

“外面的事情你不用管，你现在是我剧组的，有什么事儿让他们来找我。你该拍戏拍戏，别的事不用管。”

张永新把通告单翻回正面，指了几场戏的时间安排，“跟于和伟那场吵架戏，你再找他对对词。你那个劲儿憋得差不多了，进组也快半个月了，是时候把那个爆发力拿出来。于和伟私下跟我说过，你那个底子在，就差一层窗户纸。”

他把通告单推过来：“别的没了。你回去歇着，明天别迟到。”

顾寻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张永新又叫住他：“顾寻。”

他回头。张永新坐在椅子上没动，端着茶杯说：“把你后面几场戏的台词再过一遍。你那个状态得调。”

“好。”

从张永新房间出来，顾寻顺着走廊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雷雨辰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雷雨辰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大堂或者走廊里。

“喂？什么事？”雷雨辰的声音听着有点紧张，大概是以为出了什么状况。

“没事儿。张导这边说完了，我回房间了。你要是不在楼下等了就先回去吧，这头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雷雨辰松了口气：“行。那我先回去，明天你再有什么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顾寻往床上一坐，“行了，你回吧。明天我找你。”

“成，那我走了。”雷雨辰挂了电话。

顾寻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又拿起来，翻到苏清的对话框，按了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屏幕上苏清的脸凑得很近，背景是家里客厅的沙发和茶几，顾言川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份报纸，但没在看，眼睛往镜头这边瞟。

“你可算打电话了。”苏清的声音听着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压了一整天的担心终于找着出口了，“你人没事吧？记者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都挺好的。”顾寻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靠着，自己往后坐了坐，让镜头拍全上半身，“今天这事儿闹得挺大，但张导这边没说我什么，让我明天照常拍戏。”

苏清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紧张慢慢松下来：“你这孩子，吓死我了。你爸今天看直播的时候，看到你下台那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

顾言川在旁边把报纸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出现在镜头里：“你做的对，爸妈支持。如果说真的扛不住了回家。”

顾寻顿了一下，“李安导演挺好的，但我是个中国人。我知道我那么干可能让他挺难受的，但当时那个情况，我不抱他一下，直接扭头就走，他更下不来台。”

顾言川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后面别再自己冒头了，等上面把调子定下来再说。你韩伯伯那头我帮你问一问。”

“嗯，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

苏清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吃饭了没有？这都几点了，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弄点东西吃。”

“一会儿吃。”

“别一会儿，现在就去。”苏清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这孩子，一忙起来就忘了饿。你爸跟我刚才还在说呢，这趟去台北你肯定没好好吃，回来又得拍戏，身体垮了怎么办。”

顾寻笑了一下：“知道了妈，我这就去弄吃的。”

挂了视频之后，顾寻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碗面。

回到房间把手机彻底关了，往枕头底下一塞，倒头就睡。

11月19号，横店。

上午码头那场戏，顾寻到的时候马启越已经在化妆了。

小孩儿看见他就跑过来：“哥你回来了！我看新闻了，网上都说你那个事儿，我爸妈昨晚还打电话问我呢，说我跟你在一个剧组，让我问你一句‘干得漂亮’。”马启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

顾寻拍了拍他后脑勺：“替我谢谢你爸妈。走，化妆去。”

一上午拍下来，剧组里没人提金马那档子事。

张桐在转场的时候跟他并排走了一段路，但什么也没说。

于和伟在拍对手戏之前跟他对了两遍词，拍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今天这条不错”，也没再多说什么。

好像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似的，把那个话题绕过去了，谁都不提，让顾寻能安安心心演戏。

下午没顾寻的戏，他回了酒店。洗完澡换了件干净衣服，给雷雨辰打了个电话：“你过来一趟吧，到我房间，咱俩把合同的事儿捋一捋。”

雷雨辰二十分钟之后到了。

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笔记本电脑，腋下还夹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我昨晚回去做了点功课，草拟了一份，你看看。”

他把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写着“经纪人聘用协议（草案）”。

顾寻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电脑转过来看了看：“你昨晚做的？”

“嗯。不复杂，就几个大块。工作范围、薪酬、权利义务、解约条件。”雷雨辰指了指屏幕。

“你看第一条，我建议先签一年，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双方都满意再转正式。薪酬按底薪加提成，底薪你看着给，提成从你接的戏和通告里抽，比例你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