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北疆捷报不断传来,秦峦山案也迎来重大转机。
案中的关键证人,那位供述曾见秦峦山书房秘密誊抄布防图,并上交所拾得绘图草稿的参军,见北疆连连得胜,秦家军心声望回护,朝野对叛国案生出疑惑,如此骁勇忠君之家,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朝中风向悄然变化,质疑声越来越大,承受不住强大的压力,心虚潜逃。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议论纷纷,对参军证词证物的真实性质疑声更大,不少御史纷纷上疏,恳请陛下重审秦峦山叛国案,以安功臣之心,堵悠悠众口。
顾庭轩坐在御案后,翻着满案的重审奏折,指尖将折子边角捏得发皱,恨不得将这些奏折撕碎。
费了那么大周章,好容易将秦峦山定罪,借机收回兵权,清理将门势力,如今关键证人跑了,硬生生坐实了此案有疑,秦家案恐怕要重翻定论。好不容易收回来的兵权,又要被秦家拿回去,心中的郁愤如何压得住!
那个参军,明明已经严密看守起来,怎么会潜逃!
顾庭轩厉声质问看守疏漏之罪,那看守统领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人不知何时走脱,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顾庭轩怒不可遏,当即革了统领职押入天牢,又派心腹彻查参军潜逃去向,搜遍京城却都不见半分踪影,倒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生生将这局势逆转,如何甘心!
他终是忍不住一把将茶盏扫落,青瓷盏砸在金砖地上,清脆碎裂声惊得殿外当值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如今,北疆战事还靠着秦家旧部和秦怀瑜,前方将士拼死护国,后方家人有冤却不查,若再继续关押,一旦寒了边军之心,战事未毕军心便可能已溃散。不仅将如今大好局势丢弃,更可能引起兵变,边关危矣,大庆危矣。
更何况,朝野上下的质疑声已然掀起,若是不重审,便是坐实了容不得功臣、故意构陷将门,将来史册落笔,便是猜忌忠良、杀害功臣的昏君,留下千古骂名。就算如今手握皇权,堵得住悠悠众口,又如何堵得住青史春秋?
顾庭轩喘了半晌粗气,也只得咬着牙准了御史所奏,下旨令三司重审秦峦山通敌叛国案。
如今秦家声势日涨,三司审查自然万分谨慎,不敢漏过半分疑点,先顺着潜逃参军所供一步步追查,没过几日便查出了不少蹊跷之处。当初那份所谓的布防图草稿,草图笔墨痕迹与标注布防要点痕迹深浅不一,并非同一时间书写而成。
京营幕府记录卷宗正本虽然被篡改,但长史保留副本和记室参军奉秦峦山令记录的密本均显示,秦峦山所绘草图丢失三页,显然是被人偷走,再模仿秦峦山字迹标注布防要点、哨位、兵力等,进行陷害。且图上标注的多处秘密哨位、兵力,都和秦峦山亲笔存档的布防图对不上,分明是有人拿了草稿,伪造了所谓通敌的证据。
至于那封盖有秦峦山私印与敌国来往的密信,经过仔细比对,发现字迹在印章之上,也就是先有了盖好的私印,再往上书写字迹,分明是从别处得了印有秦峦山私印的纸页,再模仿笔迹伪造而成。且笔迹虽与秦峦山极为相似,一样的坚挺硬朗,但“敏”字却大不同。
秦夫人闺名单字一个“敏”。
秦峦山与夫人伉俪情深,每每写到“敏”字便柔肠百结。铁血将军瘦硬笔法,还是为妻子不觉软化了几分,写得格外温婉。这封伪造密信里的“敏”字依旧是瘦硬方正,书法大师细瞧便能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