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贵整个人都懵了。

大皇子挂在他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娘”这个字，一会儿喊“娘亲”，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又变成叠词“娘娘”，叫得又响又黏糊。

夏富贵的耳膜嗡嗡的，头发被他蹭得乱七八糟，领口也被扯歪了，整个人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你娘！你认错人了！”

他使劲扒着大皇子的手，可对方抱得死紧，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扒开一点，又粘回来，再扒开一点，又抱更紧。

好不容易把脸从他手里挣出来，对方嘴一撇，眼圈一红，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不要我了……呜呜呜……”

然后又是一轮熊抱。

夏富贵被他勒得差点翻白眼。

这什么情况？

大皇子这是伤到脑子了？还是撞了头？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哗啦啦冲进来，门都被撞开了。

宫女、太监、侍卫，还有跟着夏富贵过来的小太监，一股脑全涌进来了。

然后所有人就看见了这一幕——

夏富贵头发散乱，衣襟歪斜，整个人被大皇子箍在怀里。

大皇子哭得满脸是泪，一边喊“娘”一边往夏富贵脸上亲。

夏富贵一脸生无可恋，两只手还在扒大皇子的胳膊，扒了半天纹丝不动。

冲进来的人全愣在了原地。

最前面的那个太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后面的几个宫女捂住了嘴，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笑。

侍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别开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夏富贵看见有人来了，眼睛一亮：“快，快帮我拉开他！”

没人动。

那太监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夏公子……这……大皇子这是？”

“我不知道！”夏富贵快哭了，“他醒来就这样了！一个劲叫我娘！你们快把他弄开！”

几个宫女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哄着：“殿下，殿下松一松，您勒着夏公子了。”

大皇子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瞪着她们：“你们想抢我娘？”

那眼神凶得很，跟护食的小狗似的。

几个宫女被他瞪得后退了一步，再不敢上前。

夏富贵绝望地闭了闭眼。

大皇子又转回头，对着他笑，用袖子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嘟囔：“娘别怕，我保护你。”

夏富贵瘫在床上，心如死灰。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据说皇帝听完禀报，沉默了很久。

来报信的小太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才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辨不出情绪的哼笑。

“叫娘？”

“是……大皇子醒来后，谁也不认，就只认夏公子。”

“一见到夏公子就喊娘，不让他喊他就哭，拉都拉不开。”

殿里又安静了一阵。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大皇子重伤初愈，淤血压着脑子里的经络，神志一时半会儿还没全清楚。”

“说这种情形……叫‘失心’。”

皇帝没再问。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