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哪有什么人？”夏富贵抬起脸，露出一副又无奈又好笑的表情，“陛下不知道吗？”

“我在这宫里，从未和娘娘们有所走动，都是独来独往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还带着点自嘲：“还有哪有人会喜欢我，想来见我啊。”

“陛下就别再打趣我了。”

“除了陛下，还有谁会想来看看我呢？”

他故意将话题往轻了引，像是随口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垂着眼睛，不敢多看一眼房梁的方向，只盼着皇帝就此打住。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可就是让人躲不开。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在看他，什么都能透过去。

夏富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得撑着那副无辜的模样。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皇帝缓缓开口了。

“我听说，你今天出去了。”

“去御花园了。”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找到了你想见的人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又或者……是他想见你的。”

夏富贵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皇帝并不是发现了房间里的人。

他是在敲打自己，害怕他出去，找自己的儿子。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脊背发凉。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去了御花园。

就连身边伺候的人，他都遣退了。

可皇帝还是知道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这皇宫里，明面上伺候他的人，哪一个不是皇帝派来的？

他今天出去了，去了哪里，见了谁，恐怕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报上去了。

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这么一想，他忽然庆幸——还好，这间房子里，没有皇帝的眼线。

要不然，今天房梁上那个人，恐怕早就被搜出来了。

他垂下眼帘，将那份劫后余生的慌乱压下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皇上如果不喜欢我出去的话，那我以后就不出去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吓着了，又像是在撒娇。

说话的时候，他微微侧过脸，将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不轻不重地露出来。

烛火从侧面打过来，映在他半张脸上，把轮廓描得格外柔和。

这一招，他在这个世界用过很多次了。

这张脸，是他最大的依仗。

就算皇帝不喜欢他这个人，也总该舍不得这张脸。

他偷偷抬眼，去观察皇帝的反应。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看不出喜怒。

可夏富贵总觉得，那目光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他，把他整个人都看得透透的。

过了一会儿，皇帝忽然笑了。

“怎么，这是怕了？”

他伸出手，轻轻替夏富贵拢了拢散下来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株花。

“朕没有怪你。”

“年轻人，闷不住，出去走走也是常事。”

夏富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可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是——”他的指尖停在夏富贵的鬓角，“下次出去，记得多带几个人。”

“这宫里，不是每个地方都太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