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阳光一天比一天慷慨。沈砚舟趴在画室的窗台上，看着傅承砚在院子里搭葡萄架，男人穿着件浅灰色的棉T，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线条，每一次挥动锤子，额角的汗珠就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痕迹。
“歇会儿吧，喝口水。”沈砚舟推开木窗，手里举着杯冰镇酸梅汤，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凉丝丝的。傅承砚直起身，接过杯子仰头灌了大半，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抹了把汗，笑着朝沈砚舟伸手：“下来走走？医生说适当活动对宝宝好。”
沈砚舟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已经悄悄住进了一个小生命。术后半个月，妊娠反应比预想中温和得多，只是偶尔会觉得困倦，嗅觉也变得格外灵敏——傅承砚身上的雪松香、画室里的松节油味、院子里新翻的泥土气息，都成了让他心安的味道。
他踩着木梯慢慢下来，刚站定就被傅承砚扶住腰。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棉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纹路，像在他腰间烙下了一个安稳的印记。“慢点，”傅承砚的声音放得极轻，“地上滑。”
院子角落的向日葵已经长到半人高，叶片舒展得像把把小扇子，其中几株顶端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裹得紧紧的，像群攒着劲儿要开花的小拳头。“你看，”沈砚舟指着花苞笑，“它们比宝宝长得快多了。”
傅承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弯腰在花苞旁插了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宝宝同生”。“等它们开花，宝宝也该有胎动了。”他握住沈砚舟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到时候我把耳朵贴在你肚子上，就能听见他踢腿了。”
这话让沈砚舟的耳尖微微发烫，却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大男人凑在他的肚子前，像听什么稀世珍宝，而肚子里的小家伙或许会调皮地踹一脚，惊得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他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傅承砚的手背上轻轻划着：“说不定是个文静的小姑娘，像林老师说的那样，喜欢安安静静画画。”
“像你就好。”傅承砚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他发间，镀上一层细碎的金，“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健康就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支银质的小铃铛，“研究员说可以开始给宝宝准备东西了，这个铃铛戴在脚腕上，一响就知道他在哪。”
铃铛的响声清脆悦耳，像串流动的月光。沈砚舟捏着铃铛晃了晃，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男人，谈起孩子时眼里的温柔，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中午苏晚带着新烤的全麦面包来了，还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熬了三个小时的乌鸡汤，汤色清亮，飘着几朵香菇和枸杞。“这是我托人从乡下买的老母鸡，”她把汤盛进白瓷碗里，香气瞬间漫开来，“每周喝两次，补气血，对宝宝的发育好。”
沈砚舟刚喝了两口，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捂住嘴起身往洗手间跑，傅承砚紧随其后，手里还拿着块湿毛巾。苏晚在客厅听见动静，忍不住朝林悦感慨：“看着傅总那紧张样，哪像传说中那个连员工汇报工作都要掐表的傅总啊。”
林悦正翻看着沈砚舟的孕期日记，里面贴着每周的B超照片，从最初模糊的孕囊，到如今能看出小小的手脚轮廓，旁边还画着可爱的简笔画——有时是傅承砚笨手笨脚冲奶粉的样子，有时是沈砚舟梦见宝宝长了对小翅膀的奇思妙想。“他们俩啊，”林悦笑着合上书，“是把日子过成诗了。”
等沈砚舟缓过来，傅承砚正蹲在洗手间门口，用温水帮他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还难受吗？”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行就别喝鸡汤了，我去给你煮点白粥。”沈砚舟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反胃，现在好了。”
回到客厅时，苏晚已经把面包切成了小块，上面抹了层自制的山楂酱，酸甜的味道刚好能压下恶心感。“慢点吃，”她递过来一小碟，“我特意少放了糖，医生说孕期要控糖。”沈砚舟咬了一口，面包的麦香混着山楂的酸，果然舒服多了。
下午公益学校的孩子们放学，一窝蜂地涌进画室。小石头举着张画纸跑在最前面，上面用蜡笔画了个大大的肚子，肚子里画着个举着相机的小人，旁边写着“沈叔叔和宝宝”。“沈叔叔你看，”孩子仰着脸，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画的是你和宝宝，他是不是也喜欢拍照？”
沈砚舟把画纸贴在星空墙最显眼的位置，笑着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等他出来，就让你当小老师，教他用你的陶土相机。”孩子用力点头，忽然凑近沈砚舟的肚子，把耳朵贴上去，屏住呼吸听了半天，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他在动！刚才踢了我一下！”
傅承砚在旁边看得笑出了声，伸手把小石头抱起来：“现在还太小，要等下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他指着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花田，“要不要跟傅叔叔一起画画？画完给宝宝当见面礼。”
孩子们立刻围到画架前，七手八脚地帮忙挤颜料。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非要用粉色画向日葵，说“这样宝宝会喜欢”；虎头鞋男孩则在花田里画了只小狗，说“可以保护宝宝”；小石头最认真，拿着画笔在花田边画了个小小的自己，说“我要当哥哥，第一个抱他”。
沈砚舟举着相机，把这热闹的场景一一记录下来。镜头里，傅承砚站在孩子们中间，耐心地教他们调色，袖口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像幅生动的画；林悦和苏晚坐在窗边，一边择菜一边说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得像层纱；而他自己的影子落在画纸上，与那些金黄的向日葵重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傍晚李老师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他老伴生前绣的婴儿襁褓，浅粉色的棉布上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这料子是当年托人从苏州带的软缎，”老人坐在藤椅上，看着沈砚舟隆起不明显的小腹，眼里的皱纹里盛着暖意，“孩子皮肤嫩，得用最软和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