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这天的晨光，是被鸟鸣叫醒的。沈砚舟睁开眼时，窗帘的缝隙里已经透进金红色的光，像谁在天鹅绒上撒了把碎金。傅承砚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指尖拂过领口的刺绣——那是朵小小的向日葵，针脚细密，是他昨晚熬夜绣的，虽然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醒了？”傅承砚放下羊绒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带着清晨的微凉，“没发烧，状态不错。”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某种平衡，“早餐是小米粥配蒸蛋，林悦说清淡点好，等回来给你炖鸽子汤。”

沈砚舟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他又没睡好。昨晚临睡前，他看见傅承砚在书房翻那份临床方案，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眉头微蹙，指尖在“术后注意事项”那页反复摩挲，像在研读一份至关重要的商业合同。“你也没睡好。”他伸手，指尖抚过傅承砚的眉骨，“别太紧张，研究员说很安全的。”

“我知道安全。”傅承砚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但还是忍不住。”从三年前启动项目到今天，他经历过无数次数据波动的焦虑，攻克过伦理审查的难关，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把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都请到了国内，可真到了这一天，心脏还是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公益学校的孩子们特意早起送行。小石头举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站在车边，蓝布校服的领口别着朵野迎春，是今早在山坡上摘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沈叔叔，这个给你。”他把红布包递过来，里面是个陶土捏的小人，肚子圆圆的，像个怀胎的孕妇，“我昨晚捏到半夜，林老师说带着它，宝宝会乖乖的。”

沈砚舟把陶土小人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陶土的温热，像握着颗小小的太阳。“谢谢小石头。”他蹲下来，替孩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研究所的小熊饼干。”孩子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梦见是个妹妹，眼睛像你一样好看。”

车子驶离公益学校时，沈砚舟回头望去，孩子们还站在门口挥手，李老师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只虎头鞋，红布在晨光里像团跳动的火。傅承砚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别回头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研究所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挡不住里面的暖意。首席研究员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地迎上来：“沈先生，傅总，一切都准备好了。”走廊里铺着淡蓝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舒缓的风景画，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傅承砚特意让人调的，说能缓解紧张情绪。

术前准备室里，沈砚舟躺在柔软的病床上，看着傅承砚替他掖好被角。男人的动作格外轻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拂过他手腕上的星轨手链，那是他们确定关系时一起买的，据说能带来好运。“我就在外面等着，”傅承砚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别怕，很快就好。”

沈砚舟笑着点头，忽然抓住他的领带，把人拉近了些，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等我出来，要吃你做的山楂糕。”傅承砚的耳尖瞬间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说：“好，给你做双份。”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时，沈砚舟看见傅承砚还站在原地，西装革履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里，竟透着股孩子气的无措。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展上见到这个男人的样子，那时的傅承砚像座冰山，可现在，这座冰山为他融化成了绕指柔。

麻醉剂渐渐生效，沈砚舟的意识开始模糊。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一片向日葵花田，金黄的花瓣在风中摇曳，花田中央有个小小的身影，正举着相机朝他笑，眉眼像极了傅承砚，眼睛却像他一样，亮得能装下整个春天。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叫醒。傅承砚趴在床边，掌心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节泛白，显然是一直没松开过。晨光透过观察窗照进来，在他发间镀上层金边，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润的痕迹，像落了晨露。

“醒了？”傅承砚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伸手探了探沈砚舟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背，确认体温正常，才松了口气。

沈砚舟摇摇头，声音还有点虚弱：“我们的宝宝……”

“很好。”傅承砚打断他，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整片星空，“研究员说移植非常成功，胚胎已经顺利着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U盘，“这是刚才拍的B超影像，你看，这是他的心跳，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