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清晨，公益学校的向日葵花盘已经沉甸甸地低下了头。

沈砚舟蹲在菜田边，看着小石头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花盘，金黄的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褐，却依旧透着倔强的生机。

孩子的小手被花盘上的绒毛蹭得发红，却笑得格外认真，竹篮里已经装了五六个饱满的花盘，像堆小小的金色太阳。

“够了够了，”傅承砚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留几个让鸟雀过冬。”

他穿着件浅咖色的针织衫，袖口沾着点泥土——早上帮孩子们翻地时蹭的，沈砚舟总说这颜色比任何定制西装都衬他，带着烟火气的温柔。

小石头仰起脸，鼻尖沾着片干枯的花瓣：“傅叔叔，这些能做葵花籽糖吗？

林老师说去年李奶奶做的糖可甜了。”

他指的是李老师的老伴，去年秋天没能等到向日葵成熟就走了，孩子们却总记得她坐在花田边炒瓜子的样子，竹筛里的瓜子在阳光下蹦跳，香得能招引来蜜蜂。

“能，”沈砚舟笑着帮他擦掉鼻尖的花瓣，“下午去画室就做，让苏晚阿姨教我们。”

他举着相机拍下小石头抱着竹篮的样子，孩子的肩膀被花盘压得微微下沉，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子，背景里的向日葵秆依旧挺立，像片沉默的卫兵。

傅承砚拎着竹篮往画室走，沈砚舟跟在后面，镜头忍不住追着他的背影——

男人的步伐沉稳，针织衫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白色的棉T，与田埂上的枯草形成温暖的撞色。

他想起去年秋天在燕园，傅承砚也是这样走在银杏树下，落叶沾在他的发间，像撒了把碎金。

画室的院子里，陈宇正踩着梯子摘槐花，苏晚站在下面举着竹筐，两人又在为“哪串槐花更饱满”拌嘴。

林悦坐在石凳上，翻看着孩子们的写生本，指尖拂过小石头画的向日葵，纸页边缘还沾着点干了的颜料，像朵凝固的小黄花。

“快看我们带了什么！”沈砚舟把竹篮放在石桌上，饱满的花盘滚出来。

惊得苏晚手里的筛子都差点掉了，“我的天，这也太饱满了！”

她赶紧放下筛子，从屋里翻出个陶盆，“先把籽剥出来，晾晒干了就能炒，剩下的熬糖浆做糖块。”

小石头自告奋勇地剥葵花籽，小小的手指捏住花盘边缘，一粒一粒往外抠，动作慢却格外认真。

傅承砚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剥，指尖很快被染成浅黄，两人面前的白瓷盘里，葵花籽渐渐堆成了小山，像撒了把碎银。

“你看这张。”沈砚舟把相机递给林悦，里面是张刚拍的照片：傅承砚和小石头并排坐着剥葵花籽，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落在他们手上，白瓷盘里的葵花籽闪着微光，像幅带着香气的画。“傅总现在越来越像个大家长了。”

林悦笑着点头，“上次公益学校修围墙，他撸起袖子就搬砖，跟工地上的师傅没两样。”

沈砚舟翻到相册里傅承砚三年前的照片——在顶级商业论坛上，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眼神锐利如冰，与此刻剥葵花籽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他觉得，所谓岁月，就是把棱角磨成温润的弧度，把锋芒藏进掌心的温度，像这向日葵籽，褪去华丽的花瓣，留下沉甸甸的实在。

中午的太阳还有些烈，苏晚在画室的阴凉处支起小炭炉，开始炒葵花籽。

粗砂和瓜子在铁锅里翻滚，发出“哗啦”的轻响，焦香混着槐花香漫出来，引得孩子们围着炭炉打转，小石头更是踮着脚扒着锅沿，被烫得缩回手，却笑得停不下来。

“小心烫。”傅承砚把他抱起来放在石桌上，自己则守在炭炉边翻炒，手腕转动的弧度均匀有力，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沈砚舟举着相机拍得入神，镜头里，男人的侧脸在烟火气里若隐若现，睫毛上沾着点灰，却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第一锅瓜子炒好时，香气飘出了半条巷。苏晚用筛子滤掉粗砂，瓜子在竹匾里摊开，冒着热气，油亮的外壳泛着浅咖色。

小石头抢着抓了一把，烫得左右手来回倒，却还是忍不住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比李奶奶做的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