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事，陈正大哥叫我出去办点活儿，马上回来，不往远处走。”

拦路的人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伪军点点头，脚下没敢加快，直到拐过院墙，才松了松攥着衣襟的手。

院里摆着几条长凳。765团的伤员正坐在那儿晒太阳，有人换了药，正跟旁边的战友抱怨绷带扎得太紧。

伪军经过时，一个伤员伸手去够脚边的水盆，没够着，便冲他喊：“哎，劳驾，把盆往这边踢一下！”

伪军像没听见，低头绕过去。那伤员抬起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

“这人……”

“盆都不肯帮你挪，还看啥？”旁边的战友笑他，“你这伤的是胳膊，眼睛也跟着伤了？”

“少扯淡。”伤员扶着长凳站起来，冲那道背影又喊了一声，“兄弟，你等等！”

伪军没有回头。前头有人经过，他还特意让了半步，脸上照旧带着笑，脚却迈得更快了。

伤员脸上的笑没了。他冲战友招手：“你听我说，刚才那人听见我喊了。他不敢回头。”

“你管他回不回头。咱在这儿养了这么久，哪天不见十几张熟脸？看谁都像认识的。”

“我不是说眼熟。”伤员盯着院门，“我是听着他说话的声音不对劲。你刚才听见没有？他在通道上答话了。”

战友一愣，也站起来往门口望。伪军已走远，只剩一个背影。他琢磨了一下，脸色变了：“你别说……那小子走路时缩着肩的样儿，我也认得。”

“认得谁？”

两人对看了一眼。先开口的伤员压低声音：“咱765团跑出去的那个叛徒。”

战友脱口骂了声娘。他往前跨了一步，又停住：“真是他？别认错了。要是把这事嚷出来，人没抓着，倒叫他听见了。”

“我跟他在一个团待过，还能把那张脸认岔？”伤员攥着盆沿，指节绷得发白，“刚才他要是回个头，我还不敢这么肯定。他听见咱的声音就躲，准是怕被认出来。”

两人没再喊人。一个留在院门附近看着伪军去向，另一个快步去找陈正。刚走出几步，守着院门的又追了上来。

“他出营了。光咱俩追，未必追得住。先跟陈正说！”

陈正正跟人说事，听见外头有人连声叫他，转身出来。两个伤员一个胳膊还挂着绷带，一个跑得直喘，话几乎抢到了一处。

“陈正，你这儿是不是收了个从外头来的家伙？”

“先别让他回来乱转！”

陈正皱眉：“慢点说。你们说的是哪个？”

伤员比了比那人的身形，又说了方才在通道上见到他的事。陈正听到一半，就知道他们指的是来投奔自己的那个伪军。

“人是来了。”陈正说，“他说想离开鬼子，来咱们这边做事。你们认得他？”

“何止认得！”挂着绷带的伤员嗓门一下高了，“他以前是765团的人！那时候咱们的人没亏待过他，他怕死，转头就把团里的消息捅给了鬼子！”

另一个立刻接上：“咱们的驻地藏得不差。鬼子要凭自己找，哪能那么快摸到门口？就是他跑出去报的信。等鬼子带人扫过来，这小子也没了影。”

他说着说着，把手往墙上一拍：“我们当时连准备都来不及。一下伤了那么多人，团里差点撑不住。上回要不是你帮了咱们，765团现在还能剩下几个？”

陈正没打断。他让两人把话说完，才问：“你们亲眼认准了？不是只看了个背影？”

“脸看见了，声音也听见了。”伤员咬着牙说，“我喊他帮忙挪盆，他听见我的声音，连头都不敢回。他躲咱们躲得那么急，还能是谁？”

这一下，陈正先前的疑心有了着落。他此前让伪军跟765团的人一道走，那家伙就找借口往旁边躲。如今团里的人站在面前，连人都认出来了。

“你们说的，我信。”陈正把声音放低，“但现在不能在营里喊他的名字。”

“为啥？”伤员急了，“还等他再卖一回咱们？”

“正因为他会卖，才得盯紧。”陈正看着两人，“这人进来以后，我就没全信他。眼下他还在我们布的局里。你们一吵，他知道露了馅，后头的事就不好办。”

战友拉了拉伤员的袖子。伤员仍瞪着眼：“他在765团干过啥，你都听清了？他不是单单胆小，咱们那些弟兄的命，是叫他送出去的！”

“听清了。”陈正的声音硬了些，“这种帮鬼子害自己人的东西，我比你们还想抓。等人落到手里，我让你们当面找他算账。”

两人这才收住话。战友问：“那我们现在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