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几具鬼子的尸首送到吉野那儿去，让他亲眼瞧瞧。”

命令传下去没多久，吉野就收到了东西。

院门外的士兵抬着担架，谁也没敢多说话。吉野掀开遮尸的布，脸一下沉了。他站了半晌，猛地把布扯回去，转身踹翻了桌边的凳子。

“八嘎！几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副官站在旁边，没敢接茬。

吉野指着担架，骂声一阵接一阵。骂到后来，嗓子都发哑了。他又不能把已经死掉的人骂活过来，只能让人把尸体抬走。

屋里静下来，他却更烦。

来这里已有些日子，手下操练得比刚到时强了些，真要算战果，却拿不出一件像样的。陈正接连让他碰壁，本部若问起来，他拿什么交代？

吉野扯开领口，抓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凉得他皱眉，壶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我不能就这么耗着。”他低声说，“得先弄出点动静，叫本部知道我不是前面那些人的废物。”

副官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将军，或许有条路。”

吉野抬眼瞪他：“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咱们在陈正身边留过一条暗线。人还在根据地里，藏得挺久。为了不惹人注意，平常没怎么和他接触。”

吉野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这种事你现在才讲？”

副官垂着头：“当初是怕联络多了露馅。您刚到时，也没说要动这张牌。”

“还敢给我找理由？”吉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那人现在能做什么？”

副官赶紧答：“只要他能摸到陈正那边的布置，拿出根据地的地图，再找出薄弱处，咱们就能挑地方下手。”

吉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胸口起伏着，终究没再摔东西。

“去联系。话说清楚，要他尽快办成。”

副官应声出去。

吉野又把他叫回来，手指敲着桌面：“告诉那个人，这次若做得漂亮，皇军不会亏待他。可要是敢糊弄我……”

他没把话说完，只冷笑了一声。

联络的人没有大张旗鼓地进根据地。他绕开常走的路，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见了那名伪军。两人没坐下，站着说了几句，旁边只有风吹动门板的声响。

“吉野要你找地图。”来人开口就说，“还要弄清陈正那边哪里防得松。”

伪军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攥着衣角。

“我得慢慢来。陈正他们看得紧，想摸到这些东西，不是一两天的事。”

“你还想挑日子？”那人往前逼了一步，“上头要的是消息，不是你的难处。”

伪军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明白。可我若做得太急，马上就会叫人盯上。”

“你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联络者冷着脸说，“待在他们那边久了，别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人。”

伪军嘴唇动了动，没回话。

那人又道：“你跟咱们合作，还有活路。陈正要是知道你是卧底，你觉得他会饶你？”

这话让伪军的手抖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挪开。

“我会想办法。给我点时间。”

“时间我给不了多少。”

联络者扔下这句话便走了。伪军留在原地，等那道身影完全看不见，才慢慢松开抓皱的衣角。

他在这里藏了很久，过去几乎没替吉野做过事。如今突然被催着去找地图，连他自己都觉得头皮发紧。

那头，吉野也当这次联络做得隐秘。他不知道陈正身边还有人留意着旧伪军的动静。消息兜了一个弯，很快送到了陈正手上。

“有人来催他找根据地的图？”陈正把纸条放在桌边，问送信的人，“还提了防守弱处？”

来人点头：“听到的就是这些。对方没在那儿待多久。”

李大本事从旁边探过身，眉头拧紧：“这条线，咱们以前就摸到过。山本那边也提过有个内应。”

陈正没立刻答话。

这阵子事情挤在一起，他确实顾不上把那个人从头查一遍。对方在队伍里待得久，又一直没有明显动作，反倒容易叫人把这件事搁到脑后。

可现在吉野已经催上门了。再让那个内应往下藏，谁也说不准会惹出什么麻烦。

陈正拿起纸条，又放下。

“得把人找出来。”

李大本事拍了下桌沿：“那就挨个问！谁心里有鬼，迟早露相。”

“别闹得满营都知道。”陈正看他一眼，“他要是觉出不对，藏得更深，或者干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