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夸人的话留着回去说，也不瞧瞧眼下在哪儿。”

陈正压了压手。李大本事刚张开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众人往外走，枪都没离手。

吉野已经爬出了机关。他站在木台边，脸上还沾着灰，听见笑声，腮帮子绷得发紧。

陈正没有回头。

出口处却横过来一条胳膊。

“检查！把枪放下！”

一名鬼子拦住去路。旁边的鬼子也靠了过来，借着挪动身子的工夫，挡住了同伴的手。

李大本事立刻停步。

“进来的时候不查，输了倒查上了？”

没人答他。挡路的鬼子只盯着吉野。

吉野抬了下眼皮。

陈正看得清楚。他没去碰面前那条胳膊，反而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后面的战友挡住。

“吉野，叫你的人退开。”

“例行检查。”吉野挤出几个字。

“检查用得着拿枪口找我？”

话音没落，躲在人后的鬼子忽然侧身。枪托刚抵上肩，远处便响了一枪。

那鬼子摔倒在地。枪磕在木台边，滑出老远。

拦路的胳膊一下缩了回去。

李大本事端起枪：“他娘的，还真敢干！”

两边的人都动了。陈正抬手拦住战友，眼睛始终没离开吉野。

“让他们把枪口垂下去。再抬起来，我可不替你拦着。”

吉野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却找不到人。他脚下一动，又立刻站住。

陈正这边竟然藏着狙击手！

“误会！”吉野抬高嗓门，“那个士兵擅自行动，我没有下令！”

“哦，他自己挑这个时候动手？”

“是他违抗命令！”

李大本事指着地上的枪，气得笑了。

“人死了，啥都归他。你这个长官当得省事啊。”

吉野不接话，只催手下让路。

陈正走近一步。

“机关没留住我，你又想在出口补一下？输了不敢认，做了也不敢认。早知道你就这点胆子，我还费什么心。”

吉野嘴唇动了动，没敢还嘴。

刚才在台上，他连狙击手在哪儿都没发现。要是对方真想杀他，哪里还轮得到他站着说话。

李大本事嗤了一声。

“山本那家伙，好歹敢认自己干的事。你倒好，连死了的手下都推出来挡。”

“走吧。”陈正说道。

“对，胜负已经定了，犯不着陪他磨嘴。”李大本事招呼众人，却没把枪收起来，“老大，回根据地再说。”

吉野让开半边身子。陈正带人从他面前过去，最后一名战友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跟上。

一路上没人再大声说笑。

等进了根据地，李大本事才长出一口气。他把帽子摘下来，往膝盖上一拍。

“痛快！这回看他还怎么吹！”

院里的人围了过来。有问决战的，有问枪声的，几张嘴抢着答，越说越热闹。

陈正接过水碗，喝了两口。

“别光顾着咱们乐。县城那边，也得让乡亲们知道结果。”

有人应声就要走，被他叫住。

“事情讲清楚。比的什么，怎么赢的，他又怎么拦人，都说实在的。别添那些没影儿的。”

李大本事蹲在门槛上，接了一句：“鬼子不是拿乡亲们逼你应战吗？这回咱把交代送回去。”

“就是这个意思。”

陈正把碗递回去。

“他们要脸，咱偏不替他们遮着。”

去传消息的战友没有站在街上喊。他们分头找到围观过决战的百姓，把过程当面讲了一遍，让人彼此对着问。

有人还不敢信。

“真是吉野认了输？”

“输了还让人抬枪，叫咱们的狙击手当场打倒了。陈正他们全回去了，一个不少。”

“好！这才叫好！”

旁边的人赶忙扯他袖子。他甩开手，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

“那鬼子的机关呢？也没管用？”

几个人凑在一张矮凳旁，拿手比画台上的位置。一个说漏了，另一个补上。听明白的人扭头就去找街坊。

消息越传越远。

“我早说陈正能赢！”

“你还说？前几天就数你埋怨得多。”

被说的人挠挠头：“是我嘴欠，成不成？他是真替咱出了这口气！”

有人取出家里留的鞭炮。才响了一处，隔壁也跟着响。街上还没散去的人互相招手，笑着往门口挤。

部队里也在庆贺。李大本事说起吉野缩回去的模样，连说带比画，惹得众人拍腿直乐。

可县城的笑声没能留多久。

鬼子巡逻队停在一户门前，用脚碾了碾散落的炮纸。屋里的人还端着碗，就被拽到了街上。

“谁放的？”

“家里一点喜事……”

枪托砸在门框上。那人不敢往下说了。

被抓的百姓送到吉野面前时，他正听手下报告街上的动静。听到连邻近几条街也有人庆祝，他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下去。

“八嘎！我输一次，他们就敢这样？”

手下低着头，没人去捡。

“传我的命令！庆祝的，夸陈正的，统统抓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叫人。

“把街口堵住。我要亲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