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省纪委留置点审讯室。
周伯通把最终确认笔录推到孙涛面前。 孙涛两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周主任，昨晚我脑子发懵，说了不少糊涂话。那三千万是我自己贪图高息，私刻公章安排人挪出去的。” 周伯通把盖着红手印的初审笔录拍在桌上。 “孙涛，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孙涛把右袖子撸起来，露出一道红肿的印子。 “周主任，你们二十四小时不让我合眼，连吓唬带诈，我心脏不好，扛不住才顺着你们的话乱编。” “到了检察院，到了法庭，我还是这句话。” 周伯通拿着笔录出了审讯室，走廊那头隔壁办案组小跑过来。 “周主任，那个财务科长翻供了，三千万说是他俩私下搞的。” 王长顺从另一头谈话室走出来，“马洪涛那边也出问题了，捂着胸口要救心丸，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把翻供简报压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周伯通说道，“田书记，他们一夜之间全线翻供，肯定是有人往里面递了话，我申请进行内部审查，同时申请对秦敬尧采取双规……” 田国富摆了摆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讲策略！” “口供没扎牢，万事都是空的，去把眼前的事先理清楚。” “田书记，内鬼的事……” “去吧。”田国富低头翻开一份文件。 …… 午间，京州城郊一处私密会所。 秦敬尧靠在沙发上，桌上散着几份通报复印件。 两个心腹把一份省政府财政调度文件拆了重拼，高育良的预警批示那半截裁干净，只留“同意省财政专项调度资金拨付”和签名。 秦敬尧仔细看了遍没发现问题。 “你们去马上动身去临省，中枢和省委各送一份。” 他拿起外套，“水要搅得越浑越好。” …… 下午，望山县清河村村口。 矿老板刘大麻子站在路虎的引擎盖上，麻袋往地上一扔。 “就这些，按人头分，拿了钱赶紧散。” 他往地上吐了口瓜子壳。 “上面有领导发了话，你们村要是再闹事，后续补偿款一分钱别想见到。” 人群里一个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头挤了出来。 “你他妈的放屁！两千亩地被你们毁了，老少爷们靠什么活？绝人活路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老人话没说完，刘大麻子一个眼神扫过去，旁边两个黑背心冲上来，一脚踹在老人胸口。 老人干瘦的身子往后倒，脑袋磕在碎石地上，头上见了血。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个老人，看着他撑着地爬不起来。 旁边几个后生红了眼，抄起锄把冲上去，被提着铁棍的打手乱打翻在地。 哭声和骂声炸开，清河村的人彻底乱了。 边上有村民使劲敲着铜锣，越来越多的村民红着眼往麦场上集合。 几个当过兵的青壮年凑在场边树底下。 没多久，三百多人扯着横幅、拎着铺盖卷上了六辆大巴，顶着路口的截访人员和交警，径直上了高速冲京州去。 县里的警力和截访队全跟着大巴车走了。 村后头泥泞的田间小道上，一辆农用三轮车往邻省方向驶去。 车斗里躺着头缠纱布的老d员，怀里死死护着那份按满红手印的血书。 四个后生把人送进邻省高铁站，搀着老人上了北上的复兴号。 有人想起给家里发一条消息，手机攥着没发出去，一直捏到列车启动。 …… 下午，汉东省政府大门外。 几辆大巴顶着最后一道拦截停在马路边。 数百名村民涌下来，把白底黑字的横幅撑开，老d员流血受伤的照片被举在最前排。 路人停下来，手机举了起来。 …… 省长办公室。 财政厅长郑明快步走进办公室，把报告放在桌上。 “高省长，出大事了。淮滨涉案人员翻供，加上秦敬尧平安落地的消息传出去，四家商业银行联合下了文件，判定汉东金融环境极度恶化。” 郑明急得两手搓着，“淮滨城投有笔五亿专项债，还有三天就到期，违约预警已经自动上报银监会，同步报给中财办。” 钱秉正和祁同伟前后脚进来。 “老师，大门外我看见了，那帮人把老百姓往死里逼！” “我去把特警和刑侦总队调过来，矿老板的资产先查封，涉案家属全控制！” 高育良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 “同伟，警察不是用来对付来讨公道的人的。” 桌上的红色保密机响了。 高育良走过去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传来。 “育良同志，省委外面的上访群众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省府对基层矛盾排查不力，监管失职？请你即刻出面，妥善处理。” “沙书记，情况我已了解。清河村的群众是受了委屈才来的，省政府绝不动用警力驱赶百姓。” “前天常委会七比五，沙书记亲自定的调子……淮滨案和秦敬尧的后续，由省委和省纪委全权主导。” “沙书记，我还要去处理上访群众的事，就先挂了。” 高育良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秉正同志，带着办公厅和信访局的人出去，给门口的群众送热茶送盒饭，通知救护车待命。” “群众交上来的所有材料，信访局备份以后，原封不动，按程序移交省委沙书记定夺。” 钱秉正小跑着出了门。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接到岳父的电话。 “瑞金啊，颜老那边刚问过秦敬尧的事，表了态……有问题可查、无问题平稳落地。你把人平调人大这个想法很不错。” 沙瑞金客套几句，刚挂断电话，田国富走了进来。 “沙书记，孙涛和马洪涛全翻供了。” 沙瑞金喝了口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看向身后跟进来的江明轩。 江明轩汇报道，“银行那边出事了，四家总行直接绕过省里，淮滨城投五亿专项债违约，警报进了中枢监控系统。” 沙瑞金说道，“陈秘书长，你那边什么事，一起说。” “沙书记，清河村那边，流血冲突，有人受伤。”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接着说。 “一拨人堵着省府门外，高省长没让人动，把群众递的所有材料——原封不动，按程序退回省委了。”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三个小时前，另一拨村民从邻省坐高铁进了京。” 他拍案起身，“这怎么能允许呢！马上联系驻京办，无论如何把人给我拦下来！” 话刚说完，桌上的红色一号保密机响了。 沙瑞金盯了它一秒，抓起听筒。 那头是中枢办公厅负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 “沙瑞金同志！中枢已收到望山县受伤老d员递交的血书，以及多份针对汉东省代省长高育良同志的举报材料！” “中枢领导指示，由中纪委、最高检、审计署联合组成的中央专项督导组赶赴汉东调查，请做好相关配合工作。” 听筒里传来忙音。 沙瑞金手还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