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我、我可从没答应过这种事……！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紧跟在昴身后狂奔，普莉希拉则一把挽住莉莉安娜的手臂，硬拖着她和众人一起跑。
尽管昴再三抗议，让大家都别跟来、别掺和，但这一次的轮回里，他说什么都没法说服她们放他一个人去——毕竟这次也没有莱因哈鲁当借口了。
闭嘴！妾身可不是带你来缩成一团的！好好扮演你的角色，报酬不会亏待你。
她说这话的同时，莉莉安娜还在拼命想挣脱普莉希拉的手，可这一切都是徒劳，这位无助的歌姬根本毫无办法。
……哈啊？
……发、发生什么事了……？
……那不是莉莉安娜吗……！？
路过的行人们注视着这一幕，目光几乎藏不住怒意。他们都知道莉莉安娜是个冒失鬼，也都以各自的方式照顾着这个傻姑娘，从她还是个小不点时就是如此。
这场景简直像绑架！再不改变的话，肯定有人要出手干预了……
察觉到这些暗涌的不满正朝自己袭来，普莉希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
你们这些人……！趁妾身还没动怒，把你们那些肮脏平民的目光挪到别处去。
她空着的那只手一抬，一团火焰几乎瞬间在她掌心燃起。
火光之中，一柄炽烈的剑凭空显现，剑柄斜倚着，仿佛是她无中生有变出来的。
不用说，人群在这骇人的武力展示面前纷纷退避。
呀、呀，普莉希拉大人……！好可怕，好可怕呀~！
莉莉安娜用双手捂住眼睛，勉强抱紧了自己的琴。年轻的乐手拿不准自己该为眼下的处境感到难堪还是恐惧，但心底某处却隐约被眼前的景象激起了几分灵感。
普莉希拉，拜托你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要是跟不上昴就糟了！
……啧！别拿你和那些笨蛋相提并论。
爱蜜莉雅回头朝普莉希拉喊道。普莉希拉烦躁地咂了下舌，又拖着不情愿的歌姬继续追了上去。
………
昴听到了这句提醒，心情复杂地看向莉莉安娜。他不敢相信她们竟然用了绑架莉莉安娜这种手段，可他自己也拿不出别的方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讨厌这个计划。这几乎是他们所能采取的最冒险、最危险的方案，因为这让每个人都直接暴露在西里乌斯的必经之路上。
尤其是莉莉安娜，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压根不想和魔女教扯上任何关系！
我们得再快点……
昴低声嘀咕着，脚下从奔跑加速成了全力的冲刺。
这正是他最害怕的局面——失败的代价如今变得高得多了，他连一秒钟都浪费不起。
虽然承认这一点令人作呕，但比起亲眼目睹朋友死去，昴更能接受一群无名旁观者遭到屠杀。
某种意义上，连普莉希拉也一样。
当然，这两种结果我都绝不会允许发生……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跑，沉溺于这些念头只会让他再度陷入上一个轮回的回忆里。
莱因哈鲁当时脸上的表情，某种程度上比他所受的致命伤还要伤人。
就算他是第一个死的……昴也不想知道爱蜜莉雅和碧翠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不行。我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否则只会成为累赘……我得想点别的。
他想到了莉莉安娜，想到普莉希拉打算怎么利用她。道理似乎显而易见，但他一想到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带上更多的人，只会给那个怪物更多可以用来对付他的棋子，或者更多可以挟持的人质。
如果莉莉安娜不小心强化了西里乌斯的权能怎么办？如果人质被杀了怎么办？如果……天不容许这种事……爱蜜莉雅或碧翠丝……！？
行不通的……！普莉希拉的计划风险太大了……！我们需要后备方案。我的思考不能有一刻是无用的……！就算在跑步的时候，我也应该……
昴，请、请稍微调整一下节奏，我说……！
碧翠丝握着他空着的那只手，比平时攥得更紧，不过她一直跟得上他的速度。
贝、贝子……呼啊……抱歉，是我太快了吗？我、我会慢下来……呼啊……
昴迅速回头看向碧翠丝，身子微微前倾，脚尖不安地轻点着地面。
不，完全不是！只、只是，你的呼吸……
这下她仔细看清了他的脸，才发现昴的脸色明显比之前苍白了许多。精神紧张可能是原因之一，但看起来还有别的缘故。
咳、哈？哦、哦，我的……呼啊……呼吸……？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事……！……呼啊……
昴俯身俯得更低了，空着的那只手撑在膝盖上，拼命喘息。与此同时，爱蜜莉雅、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三人看见停下来的两人，也开始放慢脚步。
怎、怎么回事……？上次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胃里的翻腾感膨胀成一股压不住的恶心胀意，一路顶到了喉咙口。倒不是他病了，更像是他的整个身体正在为迎接一场无可抵挡的剧痛做准备。
皮肤绷得紧紧的，风吹过时敏感得异样，某个角落里，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的搏动。
难道西里乌斯提前开始她的演说了？
呼啊，*呼啊啊*，*哈呼啊*，*哈呼啊啊*
……昴！？……
他的呼吸一秒比一秒急促紊乱。他甚至听不见碧翠丝的声音了，单膝跪地，肩膀向前蜷起，捂住了耳朵。
我这是……？
他连把这个念头想完都做不到。
血染人群的画面涌入脑海。卢斯贝尔、蒂娜，所有人被拦腰斩断的画面。
……他在恐慌发作，我猜……！
不知是谁的手臂环住了他，轻轻摇晃着他，但他毫无反应。
仿佛一瞬间，他面临的每一个小小的问题都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高山。
笨蛋……！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每一个念头都只会让他越陷越深。想要逃离这份恐惧的迫切，反而成了让它疯长的燃料。
为、为什么……？为什么？
呼啊，*呼啊啊*，*哈呼啊*，*哈呼啊啊*
……呃！
昴的呼吸猛地一滞，吊带里的手臂跟着一阵颤抖。
恐、恐慌发作……？
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体验，却也是他仅剩的解释。和他以往所有的死亡不同，这次轮回里有诸多新因素交织在一起。
两次死亡之间间隔太短，意味着他能用来思考对策的时间大大减少；即便身体状况不会延续，前几轮里一路奔逃厮杀累积下来的精神疲劳却还留在身上。
从他的体感来说，就像连续跑了四十五分钟一步没停。
而另一个更令人担忧的因素，是周围之人施加给他的压力。
秘密曝光之后，解决这个问题的责任如今结结实实落在了他一个人头上。如果他所有的计策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他们会怎么看他？会不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他？
如果他们知道我只是拿他们的命去收集情报，会怎么看我……！？
他真的、真的不想让他们再跟着了。
昴无法忍受那个想法。
带着莱因哈鲁那次，他是真心相信过他们有一线胜机的。
正是那份错觉，让他忽视了带人同行显而易见的风险，这一次，他没那么确定了。
只要他心里还有一丝一毫认为这个轮回会以失败收场，那他现在所做的就更像一场殉情约定，甚至更糟——一场活祭。
……昴！拜托，让我们帮——！
昴摇摇头，重新站起身，又开始朝那个该死的广场冲刺。
他不想以现在这副样子去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那只会让他更加优柔寡断。无论他对他们说什么，他们都会跟上来。
思考……！思考……！我、我能想出办法的……！我能像往常一样想出办法的！
脚步声在他身后紧追不放，说明追兵们咬得很紧。他们在焦急地讨论着什么，但昴努力专注于自己的呼吸。
也许……夏玛克？那样或许可行……！对吧？！对，让贝亚子用那个魔法，切断她和人群的联系……！
如同一口新鲜的空气，他找到了答案。事实上，比起普莉希拉的方案，他更喜欢这个！这样一来，莉莉安娜就能被放走了！
……呼啊……就、就是这个……呼啊啊……了……！
昴原地停住，转身再次面向所有人。这一次，他苍白的神色更加明显了。
昴……！求你别那样突然跑掉……！歇一会儿……！
爱蜜莉雅和昴四目相对，急切地向他恳求。
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神情，正是他们在时见过的那种，尤其是他情绪失控、做出一些……糟糕决定时的那种。
她说得对，我说……！没关系的，你可以——
贝亚子……呼啊……我、我……我想、想出来了……！
昴抬起手，用一只颤抖的手向她们两人比划着。此时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也进入了昴的声音可闻的范围，再过几秒就会加入这场担忧的合唱。
嗯，普莉希拉不算。
夏玛克……！就是它！我们用……呼啊……夏玛克，然后我们就……！
他望着她们，声音发颤，拼尽全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和计划都透出自信。
昴，等等……！也、也许我们不该……！
爱蜜莉雅想插话，但昴停不下来，非要把自己想到的说完。
用夏玛克的话……西里乌斯……她、她就……她就没办法给所有人洗脑了……！然后呢……呼啊……！
普莉希拉这时也已停下脚步，看着昴，臂弯里仍夹着挣扎的莉莉安娜。
昴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的目光愈发锐利，但这丝毫没有阻止昴短视的狂言。
然后就可以放莉莉安娜走了……！然后我们就可以……！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呼啊……
他看向爱蜜莉雅和碧翠丝，还有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期待看到赞同的目光。
这个方案完美……！不用拿爱蜜莉雅或普莉希拉的命去冒险，而明显不想被卷进来的莉莉安娜也可以脱身逃走！
然后呢？小丑。你该不会以为你的计划能胜过妾身的吧？
我、我……！
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向碧翠丝和爱蜜莉雅，两人似乎都在专注地听他说话，可这反而让他的信念动摇得更厉害了。
你就是个小丑。一边抛接着越来越多的责任，一边取悦看客，真是可怜至极的光景。
他的声音哽住了，普莉希拉的目光开始微微柔和下来。她这一针扎得太准了，准到昴彻底哑口无言。
你以为自己的职责就是迎合每一个遇到的人的任性妄为，我没说错吧？
昴避开了视线，又开始转身，试图重新组织一套说法来绕开普莉希拉的反对。他对普莉希拉所选的方式有异议，于是强行修改了计划，好让歌姬免于任何危险。
然而在眼下这种局面里，根本不可能去优先顾及莉莉安娜这种人的意愿和安全。
……住口。
而且你还认为，一切都必须以让你满意的方式解决。
……别说了。
所以你现在宁可故意送我们去死，也不肯去做取胜所必需的事。
住……住口！！
普莉希拉最后这句是故意往心口上戳的。
但话说回来，这也恰恰是昴需要听到的话。凭着第四章的经历，昴此刻正抱着一种执念——认为自己只能以最好的方式取胜。
这正是他当初拒绝艾姬多娜契约的原因。
可是……当昴要做决断的时候，决定何为的不该只有他一个利益相关者。
即便普莉希拉计划的依据充其量有些可疑……它的成功率确实很高。
普莉希拉……！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爱蜜莉雅带着几乎掩饰不住的厌恶看向普莉希拉，碧翠丝则眯起眼睛，眼底藏着近乎杀意的怒火。
在昴恐慌发作的这一刻，这已经是他们能对他说出的最恶毒的话了——可普莉希拉偏偏就在这里，指责他蓄意抛弃他们的性命。
明明是他们非要坚持追上来的？这简直残忍又蛮横无理！
立刻向贝蒂的契约者道歉……！
碧翠丝咬紧牙关，发出一声低吼，吓得莉莉安娜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闭嘴……！你们这些蠢货现在不配得到妾身的注意，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我才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昴按着自己的头，用尽全力所能凝聚的凶狠回瞪普莉希拉。
而普莉希拉的怒意几乎荡然无存，此刻她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