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塔西娅看向爱蜜莉雅一行人，希望得到某种确认。
是、是的。就我所知，昴拥有两种权能。
众人都很惊讶，原来一个人竟能兼容多种不同的权能——但转念一想，会是昴干出这种事的，倒也合情合理。
请、请恕我冒昧问一个尖锐的问题，爱蜜莉雅大人……
这是昴离开之后尤里乌斯第一次开口。
从我们看到的情况来说，权能有可能把持有者逼疯。我们凭什么断定……昴、昴没有受到影响呢？
出人意料地，他的问题得到了普遍认同。
谁都不愿去想昴会落得和培提其乌斯一样的下场，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昴性格中的某些方面确实不能算正常。
本大爷信得过大将的坚强。他还是本大爷那个了不起的自己发誓效忠的那个人！
加菲尔试图让所有人放心昴的精神韧性。但细看之下，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我也信任昴。可是，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某些人所做之事的反应，不太正常。
尤里乌斯想给会议上的每个人泼一盆清醒的水。一个人转头就去和曾经的杀人凶手交朋友，这本来就不合常理。它违背了人性。
菜月桑太宽容了。我怀疑那种心态不是获得能力的结果，而是使用能力造成的。
奥托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新视角。昴本就习惯严苛的自省与自我审判，如今身居这个位置，恐怕更无法为自己的情绪找到出口了。
菜月桑的能力让他成了唯一有资格决定什么留存于世、什么被遗忘的人。身处那个位置，我怀疑他觉得无论谁的所作所为，自己都没有资格去归罪于人——哪怕他理应归罪。
爱蜜莉雅面色阴郁地听着。如此精准地听到他的孤独被描绘出来，只让她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走进他内心的办法。
我、我只是不明白……换作是我对他做的那些事，他应该恨我才对。
尤里乌斯一遍遍地在脑中重放森林里的那一刻。他杀死了昴。他还逼菲利斯违背了自己的信条。在那之后，昴怎么可能还用原来的眼光看他？
嗯，接下来纯属我的个人推测……那我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尤里乌斯桑。站在他的视角来看，我们之中还有谁拥有自由意志吗？
没人喜欢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
你什么意思？！我们当然有！
菲鲁特从桌上抬起头，狠狠瞪着奥托这句狂妄的宣言。
我们怎么可能有？如果我们注定要以某种方式行动——假设昴不出手干预——那凭什么说我们对自身的选择拥有主导权？
奥托的思想实验开始激怒全场。听起来几乎像是在替他们曾对昴做过的种种恶行开脱。
哈哈哈！
普莉希拉放声大笑，笑的是奥托刚才那段荒唐的逻辑跳跃。
你的话逗乐本小姐了，商人！那位半个恶魔的骑士所能做的，不过是预判你们的行为？”
”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他那腐朽的能力！像本小姐这样的女神，一眼就能看穿庶民的心思！照这么说，在本小姐面前，你们岂不都失去了自由意志？世界本来就朝着有利于本小姐的方向转动。“
“这点道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还理解不了吗？
所有人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同意了普莉希拉的观点——但她说得没错。昴和普莉希拉这样的人之间，那条分明的界线究竟在哪里？
普莉希拉大人，如果我刚才的话看起来像是在替我们的过失开脱，我向您道歉。我只是想解释昴在使用能力的过程中所形成的那种心态。
普莉希拉眯眼瞥了奥托一眼，厌恶地别过头去。
把下等垃圾的负担揽到自己身上？那不叫英雄主义，那叫泛滥成灾的自我陶醉！
普莉希拉骂别人自恋——这种景象谁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然而再一次，他们找不出她的评判有任何毛病。（当然，他们在心底依然把昴当作英雄！）
在我们跑题跑得太远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莱因哈鲁特再次起身。
为什么昴能兼容多种不同的权能？
可能的解释有很多种，但其中有一层关系格外扎眼。
也许和昴与嫉妒魔女之间的关系有关。
里卡多的话让长桌周围再度陷入沉默。
他们始终想不明白，嫉妒魔女为什么对昴如此执迷。她是有史以来最遭人憎恨的存在。无论男女老幼的性命她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一个存在竟然懂得爱的概念，已经让所有人费解。
更别提那份感情强烈到能把一个人从另一个次元拽过来！
我、我不喜欢把他们之间那种东西叫作。
爱蜜莉雅第一个戳破了房间里那头大象。她最近才得知自己和那位魔女有多么相似。看到这个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分身把昴的人生糟蹋成那样，让她恶心欲呕。
更别提在昴此前某次失败的轮回中，她自己还被当成了魔女转生的容器。
爱蜜莉雅大人说得对。昴阁下绝不会主动与魔女为伍。
库珥修朝爱蜜莉雅点头致意。她很高兴库珥修把她和莎缇拉区分开来。
经历了放映厅里投来的那么多道目光之后，爱蜜莉雅真的开始动摇自己作为半精灵的身份认同了——昴来到露格尼卡的第一天就撞上一个长得和莎缇拉一模一样的人，这未免也太巧了。
不过，他的权能看上去是莎缇拉赠予他的。
安娜塔西娅并不知道莎缇拉和嫉妒魔女其实是两个不同的存在，只是道出了昴之力背后的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贪婪魔女也印证了这一点吧，我记得。
缇碧为谈话加入了一个重要的新变量。
没错！我忘了！看守称呼过昴为贤者候补。艾姬多娜不是也对菜月君说过什么吗？
安娜塔西娅下意识地把双臂环抱在狐纹围巾前。她还没向大家坦白自己的人造精灵。
如今关于这位精灵制作者的新情报摆在眼前，她不想冒险在会上暴露这件事。幸好那只精灵够聪明，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语境里也没有任何反应。
贤者这个词可不是能随便轻视的……说不定这和昴能安全吸收魔女因子有关？
莱因哈鲁特就昴的身份给出了一个有趣的理论，但大多数人并不愿意去想象那种画面。
魔女因子只能在前任持有者死后才能夺取，对吗？
面对缇碧的提问，爱蜜莉雅阵营显得格外沮丧。放映期间，负责解答这类问题的一直是碧翠丝。没有她，要弄清这些失落魔法力量的规则就难上太多了。
应该是。顺着这个思路问下去——如果现场没有任何人能吸收魔女因子，会发生什么？
尤里乌斯的问题引出了全场有理有据的担忧。迄今为止，每一次与大罪司教的交手成功，昴都在场。唯一可以参考的先例只有培提其乌斯的自我献身。
如果一位大罪司教被斩杀、却没有人吸收他的魔女因子，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们完全无从知晓。
我猜，有可能会绑定到一个不相容的人身上。
奥托给出了一个有依据的推测，但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的脊背还是一阵发凉。
我们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培提其乌斯……也许可以让菜月君吸收剩下的——
绝对不行！
我不会容许这种野蛮行径。
爱蜜莉雅和库珥修同时亮明态度。她们谁都认为不能把昴当作解决自身问题的工具。更别提一旦计划失败会造成何等灾难性的后果。假如昴真的崩溃了……没人拦得住他。
除了安娜塔西娅之外，这项提议没有得到在场其余谈判者的任何支持。
那好，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失控的权能
全场陷入深思。总该有办法封存这些危险的能力吧。
修斯当年不是用一个小盒子装着魔女因子到处走吗？也许我们可以造某种容器……
爱蜜莉雅回想起那一幕，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们不知道那个盒子是什么做的……但至少证明了概念可行。
奥托往爱蜜莉雅的美好畅想上浇了一盆现实的冷水。
有人记得那个容器的细节吗？
尤里乌斯向全场发问，盼着大家能拼凑出盒子材质的线索。
如果我没记错，在他把怠惰权能强加给自己之前，他提到过一个叫弗琉盖尔的人？
莱因哈鲁特的加护让他对事件拥有完美如初的记忆。托他的福，在场的所有人都因此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
弗琉盖尔的大树？！他是上一代怠惰权能的持有者吗？
尤里乌斯展开了大胆的联想。他热爱历史。三大英雄的传说、荒地的霍星、欧德·拉古纳——这些故事充斥了他的整个童年。听说这样一处着名地标竟与权能持有者有关联，他当然不可能放过。
可这说不通啊……那棵树是四百多年前种下的。艾利奥尔的事件发生在大灾变之后三百多年。修斯怎么可能见过弗琉盖尔？
奥托对这个理论同样惊讶，但他想不通这在逻辑上怎么可能成立。
喂，那个教徒可是个精灵，所以也不是没可能。
加菲尔的脑子转得飞快。
但就在这段对话即将深入下去之前……
弗琉盖尔的大树上刻的那些纹样里，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文字……
莱因哈鲁特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瞬间僵住的话。
等、等一下！你是说这个弗琉盖尔是从菜月君的世界来的？！
安娜塔西娅条件反射般掏出一张纸，开始记录这些铺天盖地的新情报。这也太离谱了！不光是霍星，连这个叫弗琉盖尔的家伙也是？！
我不能确定。也可能只是巧合。
你傻了吗莱因？！跟大哥沾边的事从来就没有巧合！
菲鲁特这话赢得了加菲尔和菲利斯的点头。
话题又跑偏了。我们刚才不是在讨论魔女教吗……？
库珥修第——她数都数不清多少次了——提醒大家回到正题。在昴和阿尔回来之前，他们能自由交谈的时间不多了。
好啦好啦！真是个扫兴鬼……
安娜塔西娅朝库珥修摆了摆手，换来她和菲利斯齐齐的一声嗤笑。
魔女教的现任首领是一个名叫潘多拉的少女。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在爱蜜莉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个怪物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再一次夺走她的一切。
她当年要爱蜜莉雅大人打开某道封印。我、我不想勾起你对那一天的回忆，但是爱蜜莉雅大人……你知道封印后面藏着什么吗？
库珥修小心翼翼地措辞，因为她看得到爱蜜莉雅脸上的痛苦。
不、不知道……对不起。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打开它。
这不是明摆着吗？让半个恶魔持有钥匙才是天经地义！魔女教那帮渣滓自己都这么说过！
普莉希拉这句无礼的插话只起到了一个作用——惹得加菲尔攥紧拳头，咬牙低骂。所幸爱蜜莉雅及时安抚住了他。
您这罪名可扣得不轻啊！爱蜜莉雅拒绝打开封印，这不正说明她是清白的吗？
安娜塔西娅华丽的辞藻掩不住话语底下的敌意。她对失去双亲的孩子向来心软，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揪着爱蜜莉雅生为半个恶魔不放，也实在有点听腻了。
蠢货！你以为自己有几分威慑力？阴沟老鼠的野心，永远僭越不了本小姐这种女神的意志。
普莉希拉周身的空气渐渐升温，但她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位置，恰好让尤里乌斯和里卡多没能察觉。
我们该怎么应对潘多拉？我不清楚她的权能如何运作，但她的能力似乎存在某种限制。
莱因哈鲁特问出了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问题。没人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怪物。杀不死、封不住、控不了、劝不动。更别提她的动机至今仍是一团迷雾。
我认为在掌握更多魔女教情报之前，应该先避开她。
库珥修知道自己这份意见不会受欢迎，但她不想贸然与强敌交锋。人只该挑稳赢的架打。
我、我也同意。
爱蜜莉雅在桌下攥紧拳头，附和了库珥修。她永远不会原谅潘多拉对福尔图娜和修斯做的事，但她也要为自己阵营中所有人的性命负责。她不能让复仇的渴望压过对麾下之人的责任。
那么，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
安娜塔西娅看向菲鲁特和普莉希拉，确认她们是否还想发言。
我们进入正题吧。
菜月君的能力，有可能动摇整个王选的根基。
爱蜜莉雅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但她仍然不愿正视这个议题。
他不会的！我知道他绝不会！
昴是她的骑士。昴确实爱着她。可昴也厌恶死亡。厌恶疼痛。厌恶动用他的能力。他们怎么能觉得他会把能力用在那种事上？
我相信你说的，爱蜜莉雅。可你能保证未来的昴也会这么想吗？
安娜塔西娅一针见血。爱蜜莉雅无法保证今天的昴就是明天的昴。无数次被抹去的轮回都可能重塑他的想法与目标，而他们将对此一无所知。
只要昴不必动用他的能力，我们至少还可以……！
那你打算怎么做到呢，半个恶魔？
普莉希拉朝爱蜜莉雅的宣言挑起眉毛。这是谈判开始以来她听过最可笑的豪言。他在普里斯特拉已经遇袭，差点丧命。
我不会再允许他为我们冒生命危险了。如果普里斯特拉对他来说不安全，那我就送他回宅邸。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倦意。显然，她在私下为这个决定挣扎了很久。
他是你的骑士，对吧？你以为那个死脑筋会因为你这幼稚的过度保护就弃守职责吗？
爱蜜莉雅咬紧了牙。就算他的身份有此要求，昴也不该再死了。
我不会再把他置于危险之中！他不应该为我们的过错牺牲一切！
普莉希拉把折扇举到脸前。
那不正是他成为你骑士时对你立下的誓言吗？在他付出这一切之后，你竟敢亵渎那份心意？这样的忠诚，浪费在一个令人作呕的半个恶魔身上！
普莉希拉的话字字见血。爱蜜莉雅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开始外泄——但那不是出于愤怒。
喂！喂喂！
加菲尔及时拦住了她，让她只冻住了桌面一小块，但威胁已然亮出。
你懂他什么？！你以为我喜欢无视他的感受吗？！你以为我从没想过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吗？！
莱因哈鲁特站到了菲鲁特和爱蜜莉雅中间，令菲鲁特大为恼火。
我见过他藏在笑容背后的所有痛苦！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把他伤得这么深……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猜我查明了什么？
普莉希拉纹丝未动地坐在原位，只是隔着折扇，用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我查明了，是我们！
普莉希拉竭力忍住笑，看着爱蜜莉雅失控的悲鸣。
他每次看向我们，看到的都是背叛过他的人……
奥托、加菲尔、库珥修和菲利斯不由得一缩。
……折磨过他的人……
尤里乌斯羞愧地别过脸去。
……还有抛弃过他的人！
最后一记显然是说给她自己听的。然而莱因哈鲁特和菲鲁特仍被爱蜜莉雅的话刺痛了。他们把他留给了爱蜜莉雅，而在第三幕那些事件里，他们根本不在他身边。
是吗？多么精彩的无知展示！
普莉希拉的目光依旧钉在爱蜜莉雅阴沉的脸上。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根本不了解你的骑士。
爱蜜莉雅平时并非易怒之人，可普莉希拉的话精准得可怕。还没等她开口回应，普莉希拉又说话了……
那么你们三位呢……也赞同这种幼稚的胡言吗？
安娜塔西娅和库珥修没有作声。
我站大姐这边！这个蠢货贱人管好她自己的事去！
菲鲁特高举拳头。她这番声援只会让爱蜜莉雅的处境雪上加霜。
菲鲁特大人……请注意措辞。
一分钟过去了，无人开口。
接着是两分钟……
这片寂静开始啃噬每个人的理智。库珥修和安娜塔西娅既没有声援爱蜜莉雅，也没有声援普莉希拉，而她们沉默得越久，谈判就越可能陷入僵局。
库珥修转向威尔海姆，似乎想请他就此事发表意见。他对昴的为人有着敏锐的理解。
威尔海姆一直保持沉默，是有原因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无权在未经昴同意的情况下左右他的人生。
但在全场的注视下，他松口了。
如、如果各位愿意听一个老人的忠告……
威尔海姆示意大家回到座位上。
昴大人已经就如何使用他的力量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菲鲁特和爱蜜莉雅并不完全认同威尔海姆的观点，但她们知道这一点上他是对的。她们所谓替昴做主的决定，其实不过是无视昴意愿的拙劣借口。可一旦代价是昴的死亡……爱蜜莉雅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纵容他受苦？
我初见昴的时候，他正陷在与你如出一辙的困境里，爱蜜莉雅大人。
王选开场那场闹剧之后，昴偶遇了威尔海姆，当时他正为同一个问题苦苦挣扎。
在威尔海姆看来，他仿佛只用了一夜就走出了那段心结。
直到放映，他才明白昴为此煎熬了多少。
他独自挣扎过无数次，试图改变结局。他坚信，只要是为了你，爱蜜莉雅大人，他的一切行为就都能被正名。
奥托把手搭上爱蜜莉雅的肩。她神情颓然。
我断言，昴是一个能够直面任何苦难的人。我同样相信，他明白自己成为你的骑士时所立下誓言的分量。
加菲尔对威尔海姆如此贴切地刻画昴的坚韧点了点头。
当我握起剑的时候，有人问我，这剑为谁而挥。
库珥修惊讶于威尔海姆竟如此坦率地谈起亡妻。他不习惯向不信任的人提及过去。
我的妻子，她与我对决过无数次。我从来不是她的对手……
他也曾是个蠢人。天真地以为一场决斗就能让她获得自由。
我被迫学会了与昴大人相同的功课。
是他的骄傲让他忘了，为他人而握剑究竟意味着什么。
即便如此，我仍立誓要从她手中夺走那把剑，把她从剑圣的宿命中解放出来。那条路并不好走，我曾无数次直面死亡。但我成功了。
威尔海姆停下来斟酌下一句的措辞。
当她重新拿起剑的时候……在、在那最后一战之前。我总忍不住觉得，我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了。
他僵住了。他想说的话显而易见，根本不必说出口。
……昴大人为你举起了那把，爱蜜莉雅大人。求您了……别让他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他的话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老人心中藏着许多悔恨，而这始终是最沉重的一道。
威、威尔海姆……
库珥修惊讶地发现，威尔海姆想起亡妻时依然承受着如此深重的痛苦。为特蕾西亚复仇，是他兑现多年前对她的承诺。
由昴来帮助他最终实现梦想，是多么恰如其分。
或许，威尔海姆也能帮他实现他的梦想。
爱蜜莉雅终于肯正视那些她一直拼命无视的感情了。
昴爱着我们。
昴想保护我们。
昴会不惜一切代价实现他的梦想。
……我一直很自私。
爱蜜莉雅轻声低语。
我、我只是总觉得，没有我们会更好……
她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总觉得、只有我才最清楚什么对他最好。
菲鲁特并没有被威尔海姆的恳切言辞打动，但她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多嘴。
愚不可及的蠢货！连这种事都需要别人解释，足见你多么不配为王！
普莉希拉把怒目转向威尔海姆——这个男人竟当众剖开自己最深处的悔恨，只为给一个天真的蠢货上常识课，实在令她不悦。
威尔海姆不为所动。
他早已决心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去正视过去的错误。而其中一部分，就是帮助别人避免重蹈他的覆辙。
那么，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把事情定下来？
安娜塔西娅总算找到了插入自己提案的时机。这件事她已经私下和爱蜜莉雅谈过，现在要提交另外三位候补者表决。
为了确保菜月君不会陷入无、无解的困境，我提议从今往后，各家阵营之间建立固定的联络渠道。
库珥修没什么特别的异议，但菲鲁特和普莉希拉都对她的建议嗤之以鼻。
跟你们仨聊聊还行，但那个红毛骚货我可不想有任何瓜葛——
菲鲁特大人。
花瓶。
莱因哈鲁特微微一笑。
无所谓。本小姐也没有理由同你们这群无知蠢货联络。凭本小姐一人之力，护他周全绰绰有余。
安娜塔西娅对普莉希拉的执念翻了个白眼。这份自信固然可嘉，可昴绝不可能考虑离开爱蜜莉雅身边。他的忠诚简直像条狗。
那就这样吧！我们四家联络就好。
在昴大人回来之前，还有其他要谈的事吗？
库珥修向与会众人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除了爱蜜莉雅之外，所有人都面露满足之色。
我、我想暂时就到这里吧。今天够累的了，各位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这时，他们听到楼外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人语。三个声音——一个孩子，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随着两人走近，谈话内容越来越清晰，但屋里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想听听外面那两个年长的声音在聊些什么。
……还是不敢相信，居然还有另一个来自我的世界的人……
连普莉希拉都竖起了耳朵，兴致盎然。
……太久了，被召唤之前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脚步声停在门原本所在的位置旁边。
不、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知道那件事！绝、绝对不可能！
昴脑中思绪狂奔，转过拐角，穿过会议室那道被毁掉的门口走了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远超他的预料。
那、那个……大、大家好……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一个全新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压过了他回来时想说的所有话。
他、他们是……知道我会死亡回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