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惊愕沉默之后,仔细一想,这其实完全符合大家一直以来对普莉希拉的印象——她天生就有一手把人搞得晕头转向的本事。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这份坐视不理……
我的骑士要留在我身边。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爱蜜莉雅一把搂住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昴,向在场所有人宣示了昴的归属。
听到这句话,昴只觉得全身燥热,窘迫得不行。他不敢相信爱蜜莉雅会对他表现出这么强的占有欲。说实话,这让他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她先是亲了我……现在又来这一出!难道她终于弄明白了对我的心意……还是说,她只是在为我屡次身陷险境而感到内疚?
另一边,爱蜜莉雅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虽然昴确实是她的骑士,可她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就像昴毫无选择的余地。他没有任何理由想改换门庭,但爱蜜莉雅仍然觉得自己触犯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矩。
那、那个……啊!对不起!我、我应该先问过你再说的……
EMT!
昴连普莉希拉那句离谱发言都没顾上回应,因为他完全被爱蜜莉雅脸上那副窘迫的表情迷住了。他无意间已经把自己的答案传达给了与会的每一个人——尽管就算不说,谁都知道他会选谁。
哎呀,原来你还是决定来了呀!我可不记得给你发过请帖哦?
安娜塔西娅抓住机会刺了普莉希拉一下。谁都明白,要是真发了请帖,普莉希拉反而绝不会来。这样一来,她一石二鸟:既保证了普莉希拉一定会到场,又顺手羞辱了她一番。
阴沟老鼠的争吵,本小姐这种精英才没兴趣!接受竞争者的邀请,等于自贬身价去迁就一个不配入眼的凡夫俗子。
一如既往,普莉希拉的回击彰显了她那高人一等的思维方式与对手之间的差距。看她需要多么惊人的思维体操才能摆出这种姿态,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不过在她身上,这套体操是世界替她做好的。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菲鲁特本来还庆幸谈判开始时没有普莉希拉的身影。结果她一如往常地出现了,一如既往地制造混乱。换作平时,菲鲁特也许会觉得挺有意思,但现在有正事必须解决。她凭什么打断大家的讨论,还要所有人向她让步?
菲鲁特大人,请您别分心……
闭嘴啦,莱因!你算老几,想把大姐和大哥拆开?!
菲鲁特火冒三丈。她和爱蜜莉雅感情很深,深知昴对她有多重要。
虽然她也巴不得把昴这样的人才拉进自己的阵营,但她清楚爱蜜莉雅和昴之间的那份特殊羁绊。这也是为什么自从来到普里斯特拉,她一直没有动作。暂时还没有。
不愧是贫民窟出来的!说话完全不把上位者放在眼里!
普莉希拉对待菲鲁特的抗议,就像在训斥一个三岁小孩。这份(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展示得淋漓尽致。
我方也想附议菲鲁特大人的意见。各家阵营固然都欢迎昴阁下的加入,但他现在的位置,正是他自己认定应当所在的地方。
库珥修说出了出人意料的话,为菲鲁特撑了腰。即便不了解他的能力,单凭昴的战绩,任何人都想把他招入麾下。这本该是不言而喻的事实。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昴本人以外。
哇哦!哇哦!等等!暂停!这场讨论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归属问题了?!
昴整个人都懵了。每一个阵营刚才都表达了想要他的意愿。他们如此器重自己,让他受宠若惊,可他的每一份功绩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
咱们这些人当中,过去一年里创下数项传奇功勋的可只有一位!想把这样的人才收入囊中,不是天经地义吗?
安娜塔西娅努力想撬动昴骨子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但不出所料,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你、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感激不尽!可、可是别把那些功劳全记在我头上啊!当时有那么多人在……
我们承认每一场胜利中所有人的贡献。但是,你是那些行动得以成功的关键所在!
库珥修终于撬开了昴拼死想焊死的那口罐子。
嗯哼嗯哼~我的骑士果然是当代最了不起的英雄之一呢!
仿佛爱蜜莉雅发出了什么信号,屋里所有人齐刷刷张嘴,开始对昴展开狂轰滥炸式的夸奖。
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爱蜜莉雅用马车送他回米洛德宅邸的好意。
可惜太迟了,他只能乖乖坐着,被他所爱和所敬重的每个人轮流告知他有多么了不起。
昴大人,若非您不计代价的付出,老朽就无法为亡妻报仇了。如今我终于能安度余生。言语已不足以表达我对您的敬意。请务必收下老朽这份崇敬之情。
昴抓着头发,拼命避开威尔海姆那张灿烂的笑脸。他怕再对视下去自己又要掉眼泪了。可各位王位候补者们岂肯轻易放过他!
菜月君,你除掉了祸害商人几百年的两大魔兽耶!更别说你还护住了我家骑士和佣兵团!偶尔贪一次心又不会怎样嘛!
安娜塔西娅激动过头,平日克制得体的措辞里漏出了卡拉拉基腔。这说明她已经卸下了客套的面具,只想以朋友的身份跟昴说话。
要不是大哥在,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儿!那个疯婆娘差一点就把我们……
菲鲁特大人!
菲鲁特翻了个白眼,接着往下说。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那个疯女人早把我们开膛破肚了!
昴不太喜欢菲鲁特对艾尔莎的评价竟然如此精准,但他没时间争辩,因为屋里其他人的赞美已经接踵而至。
小子,要不是你和那位恶魔小姐,老子早就凉透了!
里卡多一如既往地用爽朗的大嗓门说道。
呜哦~!呜哦~!蜜蜜也是~!
蜜蜜趁机凑到加菲尔身边,一下子蹦上了他的后背。
昴,你激励着整个露格尼卡王国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
莱因哈鲁特似乎打心底里敬佩昴的功绩与为人。
谢、谢谢,莱因哈鲁特!你也激励着我……
喂!大将!该不会把本大爷和奥托忘了吧?!
加菲尔和奥托正用异常严肃的表情盯着昴。
菜月君,您无数次把我们从必死的绝境中救了出来。您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恐怕我们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
昴一脸困惑——这话术也太方便了吧。
怪、怪怪的……算了,多想无益。我居然这么快就往那方面想,一定是疯了!
等、等一下!大家都停停!说真的,我的多巴胺快见底了!
昴害怕再让任何人开口会发生什么。如果过去这两天是正常过的,他本可以更好地应对这种场面。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赞美。迄今为止,他把一切都搞砸了!手臂差点被炸飞,五位候补者之间多了一个广为人知的秘密,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新的禁忌。
如果他按最坏的情况推演,今天早些时候,朋友们是为了救他才回溯的。无论怎么说,失败都是他的错。
为什么他们偏偏挑这个时候对他这么好?
别忘了你在阿拉姆村救下的孩子们。
尤里乌斯在房间后排开了口。自从再次接触昴以来,他似乎并不特别想主动搭话。上次见面时昴说的话,显然深深烙在了他心里。
我不记得那件事被公开披露过啊。
昴对尤里乌斯的反应似乎让气氛冷了下来。
愚蠢的庶民!谦逊是无能之辈的标志!这种可悲的行径绝不可纵容!
到此为止了。连普莉希拉都用她特有的方式称赞了昴。
这与他对普莉希拉的认知模式完全对不上——她会去称赞一个平白搅乱主君计划的人?来到普里斯特拉之后,他到底做了什么,配得上这般赞誉?
这肯定和那道闪光有关。我不知道它做了什么,但一定有什么改变了!
老哥,最近怎么样?
一个戴着头盔的熟悉面孔从会议室门口探出头来。
好得很!你呢,阿尔?看起来这一年你倒是一点没变……
阿尔把手枕在脑后,笑了起来。
喂,这话可伤人啊。
普莉希拉似乎觉得这场互动很有趣,把折扇挡在脸前掩住嘴角的笑意。难得看到阿尔跟人说话时这么慌乱。
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昴指了指普莉希拉,还有躺在地上的那扇被劈成两半的门。
啊,关于这个嘛老哥,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昴不明白阿尔为什么要单独找他谈,但他猜这位兄台应该是出于好意。他们都是穿越者。穿越者兄弟就得抱团!
能等到会议结束再说吗?
抱歉,不行啊。
昴回头看向爱蜜莉雅一行人,似乎在寻求指示。他不想把爱蜜莉雅单独留给另外四位候补者,但有奥托和加菲尔在场,他在那种场合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更别提谈判继续后等着他的那场夸奖风暴了。
昴、昴!请留在这里!你一个人在城里乱走不安全!
爱蜜莉雅的担忧收到了,但这反而让昴对阿尔想说的内容更加好奇。不过命令就是命令。除非爱蜜莉雅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不会无谓地违抗她。
闭嘴,半个恶魔!你以为我的仆人没有自保的能力吗?
普莉希拉指的是昴还是阿尔并不清楚,但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那些让人们对曾经不可战胜的昴产生了怀疑。
公主殿下,拜托您别在我和老哥之间平白制造敌意。
阿尔德巴兰的请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只是把双臂垫在胸前,朝另外四位候补者冷哼了一声。
我可没记得允许过你说话!
阿尔缩回他探头的那堵墙后面,向所有人宣告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
普莉希拉趁机踱到长桌另一侧,在安娜塔西娅的正对面落座。她的位置选择和安娜塔西娅的一样,都是刻意为之。
爱蜜莉雅碳,看你的了。
爱蜜莉雅沉思了片刻。接下来要谈的内容决定了昴不能在场。虽然很憋屈,但至少有了这个现成的借口,就不用她自己开口赶昴走了。
那、那个,你想走的话可以走,但请让铁之牙的人陪着——
抱歉,这可不行。我们的对话是绝密的。
阿尔抢在其他候补者附和之前掐灭了这个提议。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他要讲的东西。
至少,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请给我们发个信号。
莱因哈鲁特竭力安抚爱蜜莉雅的不安。昴初次遇袭时他还不在场。要是他亲眼见过昴的运气有多糟糕,他绝不会轻易同意让昴独自离开。
艾、爱蜜莉雅碳,你确定吗?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让你担心,我实在……
快去!阿尔德巴兰,带你朋友滚出去,不然我把你们两颗脑袋一起砍下来!
普莉希拉再也听不下去昴和爱蜜莉雅之间甜得发腻的对白了。
公主殿下……我说过别那么叫我……
他嘟囔了几句。
意思传达到了。
昴和阿尔一同离开,剩下五位候补者继续商谈正事。
本小姐的计策果然奏效!那么,接下来就谈谈你们这群笨蛋等了半天的话题吧。
普莉希拉向所有人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刚才那一整出戏都是她一手导演的,目的就是把昴从接下来关于的谈判中支开。
当然,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真的嘱咐阿尔对昴说什么,只要让他把昴哄出会场就够了。阿尔似乎也乐意配合——说不定他本来就有话想跟昴说。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骗他。直接请他回避不就好了吗。
库珥修对这种针对昴的手段格外反感。之前只需要知会乔舒亚和菲鲁特那帮小偷同伙一声,他们就乖乖退场了。她一向厌恶谎言,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像昴这样为了把她从暴食手里救出来连命都豁出去的人,恰恰是她最想保护、不让这种事落到头上的人。说她对昴怀有好感都算轻描淡写了。
可惜,她没有察觉自己把这套世界观套在昴身上有多么讽刺。实际上,昴一路走来被迫对他们撒过无数次谎,而他自己似乎并不怎么介意。
你觉得那个死脑筋会听话?
库珥修无言以对。
典型!庶民就会空谈美德!真到了行动的时候,他们的能耐就在空洞的漂亮话脚底下碎成一地!
库珥修对普莉希拉的大言不惭嗤之以鼻,但她懒得为这点小事和她争辩。昴离开的时间有限,最好别浪费在无意义的口水上。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已经没能保护他了?
普莉希拉的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会议室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他没有动用他的能力。
奥托代表爱蜜莉雅阵营答道。每个人似乎都在与这个问题里透出的失望搏斗。
大哥的手臂可是受了伤!这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菲鲁特驳斥了奥托那种非黑即白的判断。无论他有没有动用能力,没能保护好昴是所有人的失职。
他们只是这一次碰巧记得而已。
你以为本大爷为啥拼了命要揪出伤大将的那家伙?!
加菲尔对着空气闷声抱怨。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失败过多少次了,不需要别人再来揭疤。
我提议对袭击昴的那个人展开正式搜查。
爱蜜莉雅想把话题从大家的失职上引开。每当想起碧翠丝把昏迷流血的昴抱到她面前,她的心还是会揪着疼。那真的很吓人。
找到他之前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安娜塔西娅似乎对爱蜜莉雅的提议很感兴趣。
我认为应该对全城实施某种程度的封锁,把大部分居民迁移到城市各侧的出口大门附近。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挑起了眉毛。这是一项极其重大的举措。
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库珥修不清楚细节,但她怀疑那个人还不至于对整座城市构成存亡威胁。
他挥一下手就能夷平两栋楼。如果我们在有人群的地方撞上他,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这段描述似乎触动了库珥修心里的什么,但她一时说不清是什么。
这种古怪的攻击方式似曾相识,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好吧,这确实有道理。但我们怎么做到这一点?用广播系统的话,反而会惊动那人。
这你们不用担心。交给我处理。
安娜塔西娅似乎抢在所有人之前就把方案想好了。和库珥修一样,她也急于进入今天讨论的正题。
有反对的吗?
全场寂静。
很好!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首当其冲的,就是罗兹瓦尔。
安娜塔西娅开始陈述她关于将罗兹瓦尔绳之以法的立场。
老实跟你们说吧,我想立刻把他拘押起来,为他对你们各位犯下的累累罪行清算。
库珥修和菲鲁特点头附和。罗兹瓦尔这个祸害实在不能放任自流。
我同意。昴被召唤以来遭遇的一切,罗兹瓦尔都有责任。更别提他自己招认的、要亲手屠戮神龙的目标。
莱因哈鲁特尤其支持将罗兹瓦尔逐出王选。自从得知第一幕里真正雇佣刺客的主谋是谁之后,他觉得自己既对自己的主君负有义务,也有义务帮助昴摆脱罗兹瓦尔的摆布。
而且据说,他还一直在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子孙后代的身体里。
库珥修提醒大家罗兹瓦尔计划中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几百年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灵魂誊写术变相谋杀自己的后代。
我还是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威尔海姆想起了罗兹瓦尔·J·梅瑟斯——那位曾与他并肩对抗宿敌的人。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一阵恶心。
虽然我们也想附议,但我们终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家阵营的金主头上。
奥托索性直入要害。就算所有人铲除罗兹瓦尔都有一万个正当理由,事实依然是:这么做的受益者只会是其他阵营。
没有了罗兹瓦尔,爱蜜莉雅大人就只能退出王选。我并不想恶意揣测各位,但从中获利的,只有你们所有人。
菲鲁特闻言挑起一边眉毛。她原以为,要说谁最恨那个小丑混账,怎么也轮不到爱蜜莉雅阵营之外的人吧。
你什么意思?你们该不会忘了吧,他放话说过,只要昴敢乱来,就把你们全部杀掉?
安娜塔西娅决定装傻,逼奥托当众说出他眼中各家的真实意图。
我没忘记……但是,倘若爱蜜莉雅大人的阵营垮台,对你们诸位而言未免太方便了些。
普莉希拉对这个大胆的推理嗤之以鼻。她才不怕什么软骨头半个恶魔。从王选开始那一刻起,她的胜利就已注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商人?!
菲鲁特不喜欢奥托这句阴损话里的暗示。
我的意思是,你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借机把我们其余人并进自己的阵营。得到昴那样的人物背书,足以扭转整个大选的局面。
奥托毫不留情面。他和大家一样清楚他们对昴的感情有多深,但也同样确信:这些人一直在盘算如何利用昴传奇般的声望来抬高自己在民间的支持率。没人打算单纯地把昴抢走。相反,他们想要的是整个爱蜜莉雅阵营。
更别提还有像我这样人脉广泛的人,以及爱蜜莉雅大人和加菲尔这样的强者!
奥托本以为大家会对自己这句临时抱佛脚式的、夸赞爱蜜莉雅阵营剩余成员的话翻白眼,没想到他们竟保持了沉默。
看来我猜对了。这帮贪婪的家伙,光得到昴还不满足!
看来借口也遮掩不了什么了。
安娜塔西娅的话让全场陷入沉默。奥托看穿了她那套下作手段,但她对这种人本就不抱期望。
如果这还说服不了各位,那我不妨把最可能的结局给大家推演一遍?
奥托转向菲鲁特、普莉希拉和库珥修。
发言禁忌禁止我们提及昴在过去轮回中经历的任何事。连莱因哈鲁特也无法违抗这条规则。
爱蜜莉雅僵在原地。她还没从候补者们到场前与昴的那场争执中缓过神来。那条该死的禁忌让她一个字都没能对他讲。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种感觉……
爱蜜莉雅把手按在胸口,只觉心脏隐隐作痛。
就算我们要起诉罗兹瓦尔,又拿什么证明他的罪行?
奥托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我想我的证词就足够了。贤者之会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我的陈述。
莱因哈鲁特起身面向众人。
你能作出什么样的陈述?说罗兹瓦尔打算弑龙?说他一直在用失传已久的魔法把意识转移到后代身上?你要怎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让他们相信这种天方夜谭?其余的一切都被禁忌锁死了。
莱因哈鲁特手托下巴,陷入沉思。
罗兹瓦尔是露格尼卡最强的魔法师,甚至可能是全世界最强的。贤者之会不会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把他投入监狱——那样做会无谓地动摇露格尼卡与邻国之间的势力平衡。
更别提这有多虚伪:我们每个人可都参与过昴的死亡。
他这记临门一脚的辩护造成的伤害远超奥托的本意,但目的达到了。
奥托这是在替罗兹瓦尔拼命卖力。等回到米洛德宅邸,那家伙最好给他道声。
威胁神龙难道不算叛国吗?
面对莱因哈鲁特的天真提问,奥托摇了摇头。
你忘了吗?这屋里就有一位公开否定过我们与神龙续约的人。
库珥修肃然点头。神龙没有履行保护先代王室的义务。他们已经没有理由再信任它的承诺。
莱因哈鲁特神情黯然。他拿不出任何能证明罗兹瓦尔罪行的手段。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我们自己动手惩罚他!
菲鲁特抢先摊牌,把自己一直藏着的盘算亮了个底朝天。
菲鲁特大人,你不能私自动用私刑,尤其对象还是另一位候补者的金主……
闭嘴啦莱因!这些腐败贵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却从没付出过代价,老子早就受够了!这个蠢小丑要装傻是吧?那就让他埋在他那身蠢衣服里好了!
菲鲁特跺着脚,还想抬腿踹莱因哈鲁特的头。他只是稳稳接住她那一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奥托,我相信昴阁下的判断。我们会等到时机成熟再考虑如何处置他。
库珥修改变了立场。奥托的说明已经清楚表明,在当前局面下处置罗兹瓦尔有多困难。不过她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那么我也让菜月君自己来决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吧。
安娜塔西娅虽然对计划落空仍觉失望,但她相信昴有能力处理好这种事。
菲鲁特震惊地看着两位昔日盟友被奥托三言两语说服。
什、什么?!你们认真的吗?你们要让那混账逍遥法外?!
菲鲁特咬紧牙关,努力维持住镇定。
别误会。他所做的一切,终将受到清算。
爱蜜莉雅竭尽全力安抚菲鲁特。
我只是请求你们把惩罚的事交给我们……
绝对不行!
菲鲁特一拳砸在桌上。
我最了解大哥了,他顶多让那家伙干点蠢事,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还有你!一句对不起?!真的假的?!
爱蜜莉雅脸上浮现出明显窘迫的笑容。这事她自己全忘了。菲鲁特说得有理。
如果你不想替大哥报仇也就算了!但别忘了,他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天在赃物屋,菲鲁特差点就成了艾尔莎的牺牲品。如果把昴的轮回算进去,她已经死过好几次了。罗兹瓦尔的罪责不比艾尔莎轻。
你、你说得对,菲鲁特酱……要不这样吧?王选结束后,无论谁赢,我们俩一起来商量怎么处置罗兹瓦尔。
爱蜜莉雅意识到这么争下去不会有结果,于是提出了折中方案。
菲鲁特对这个方案并不满意,但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的要求显得更不讲理。
行吧行吧……
菲鲁特低声嘟囔着,胳膊一放,脑袋趴到了桌上。
假设出现最坏的情况,你能拦得住罗兹瓦尔吗?
安娜塔西娅向爱蜜莉雅抛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如果我和碧子哥联手的话,应该没问题。
库珥修和安娜塔西娅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决定继续往下谈。
我们还应该谈谈从放映中发现的另一条令人不安的情报——关于魔女教。
库珥修急于把话题推向更紧迫的事务。就目前而言,罗兹瓦尔算不上多大的威胁。《睿智之书》已被毁,他本人也被契约束缚。而魔女教,才是比他们预想中大得多的威胁。
啊,对了!现在我们知道白鲸的袭击、还有黑蛇出现在艾利奥尔,背后都有魔女教在插手。
提到艾利奥尔,爱蜜莉雅浑身一紧,多半是因为羞耻。大家都看到了当年冻结整片森林和其中所有生灵的元凶是谁。
虽然没有人因为她在放映中失控而怪罪她,但她潜在力量的那次展现震惊了所有人,连普莉希拉也不例外。
别忘了那些力量的本质。据说它们源自初代七位大罪魔女传下来的。
莱因哈鲁特又抛出一个重要的争议点。据说,权能是欧德·拉古纳的对立面——正是那个调节世界玛娜流转、赐予人们加护的存在。这种力量源自堕落而扭曲的源头,并直接烙印在使用者的灵魂上。
是那个人~!修斯~!他是被那种权-能-给侵蚀了,对吧~?
蜜蜜拽着里卡多的一条胳膊,表示自己重新对五家阵营的谈话来了兴致。
应该是吧。不过说真的……真不敢想象那个疯子曾经也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里卡多回想起与培提其乌斯几根交手的场面,实在无法把屏幕上那个人和他们对上号。屏幕里的男人曾高贵地献出生命与理智去保护所爱之人,结果却被摆布着亲手杀害了那些人。
看着他一步步坠入纯粹的疯狂,成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这只会让他愈发痛恨魔女教。
据我所知,菜月君目前身上寄宿着两种权能,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