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人厄心底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佩服，也有一丝……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在青蛊岭，步炎那一剑主要目标是蔡龢和阴髓铁，没有对他赶尽杀绝。

庆幸在落魂涧，他见势不妙，用血影遁逃得够快，没有像手下那些蠢货一样被冻成冰雕或死在苻樱的蛊下。

更庆幸……当初在交易破裂时，他果断带着核心骨简遁走，没有头铁硬刚。

蔡龢死了，阴髓铁丢了，连炼尸门在苗疆的据点都暴露了好几个。而他尸人厄，虽然一次次失败、狼狈，但至少……还活着。

活着，才有今日站在这里，看着这群年轻人的机会。

活着，才有可能去想想……以后。

“尸先生。”步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尸人厄回过神，连忙应道：“在！”

步炎走到尸傀旁，手指拂过甲壳上的一道旧痕：

“明日行进，由你操控它在前面开路。遇到无法判断的泥潭毒障，先以尸傀试探。进入核心区后，听我号令采掘。”

“明白！”尸人厄点头，“步少侠放心，这傀皮糙肉厚抗毒一流，探路绝对可靠！”

步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尸人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院中众人，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中原……

炼尸门当年何等风光，据说就是被一个从中原来的顾姓剑客单枪匹马斩了根基，随后树倒猢狲散。

以前他总觉得，那是运气不好，碰上了绝顶高手。

中原？那么远的地方，能有什么？

可现在，看着步炎，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强悍得离谱的团队……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错了。

苗疆是险，是奇。

可中原之地，千百年来武道昌盛，能人辈出。

能培养出步炎这样的人，能孕育出这样年轻却可怕的团队……那里的水，恐怕比苗疆最深的毒沼还要深。

此间事了，若真能活着拿到毒晶，完成交易……或许，他该离开苗疆这一亩三分地了。

在这里，他是见不得光的炼尸门余孽，是万蛊峒呼来喝去的工具。每次行动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当成弃子。

去中原呢？换个身份，从头开始。

那里江湖更大，机会更多，或许……

也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悄然扎根。

傍晚，众人最后一次核对无误，早早歇下。

尸人厄躺在床上，听着虫鸣，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白日的念头，又想起明日即将踏入的死亡沼泽，心中既有对未来的隐约期盼，也有对眼前险途的深深恐惧。

但无论如何，路就在前方。

他摸了摸枕边那枚操控尸傀的骨简。

至少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至少这一次，他跟着的，是一群虽然年轻、却或许真能创造奇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