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内此时气氛却已不同。

苏敬安再开口时，不再绕弯：“步少侠，既有香儿亲口见证，又有柳其寒的消息佐证。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能力。这个时候来我府上，是有话要说？”

步炎直视他：“为墨衫剑。”

苏敬安神色不变，他看向木凌微：“木姑娘之意是？”

木凌微深吸一口气，起身，向苏敬安郑重一礼：“苏世叔，先父佩剑墨衫，乃其半生随身之物，更是侄女唯一念想。凌微恳请世叔成全，容我请回此剑。我愿持此剑，前往鹰愁谷，寻害我满门之仇敌，以血祭剑，告慰先父在天之灵！”

她说得铿锵，眼圈微红，却无一滴泪落下。

苏敬安面露感慨，长叹一声：“贤侄女孝心可鉴，仇志可嘉。只是……”

他话锋微转，略带为难：“此剑乃大州主以官帑公开拍得，录入武备府库，已是州主署之物，更是霖州武备象征之一。我个人……实无权擅动。”

静了片刻，他又缓声道：“不过，此事也非绝无转圜。大州主行事，重实际，顾大局。若能有足够理由，说明此剑物归原主，于公于私皆有大益，或可一试。”

他抬眸看向步炎。步炎沉声道：“理由很简单。”

苏敬安目光转向他：“请讲。”

步炎双眸微沉：“蝎娘子必死。黑煞帮必散。”

他看向苏敬安，语气平定：“把剑给她。我替霖州，拔掉这颗钉子。这是交易。”

苏敬安指节轻叩桌面。

一下。

两下。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步炎的封雪剑柄，再转向木凌微苍白的脸。片刻后，手指停住。说道：“此事……终究需大州主定夺。他此刻应在城西公署砺锋堂。我陪你们走一趟。”

他转向一旁静立的管事：“备车，去城西公署。”

几人乘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市井喧闹渐渐远去。

再睁眼时，风已变硬。

这一带地势渐高，建筑风格陡然一变。

高耸围墙上铁网密布，每道关卡前都有甲胄鲜明的卫兵列队核验。入口高台之上，一块巨大黑铁牌匾悬于空中，上铸四个苍劲烫金大字——霖州公署。

这里没有车水马龙，只有无尽高墙与令人窒息的静。

这里，是霖州权力真正的核心。

穿过重重仪门，一行人最终停在一座更为简朴的偏殿前。

门楣悬着“砺锋堂”三字，笔锋凌厉。

苏敬安对步炎三人微微颔首，示意紧随。

堂内开阔，两侧列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泛着冷光。

正中主位，端坐一人。

年岁与柳其寒相仿，约莫二十七八，一身深蓝色劲装，面容棱角分明，目光沉静，正静静望来。

正是霖州大州主，木擎苍。

他目光先在木凌微脸上停了一瞬，无喜无悲，随即落向步炎，最后看向苏敬安。

“三州主，何事？”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在空旷堂内回荡。

苏敬安转动轮椅，上前半步：“大州主，确有一事需您定夺。关乎前州主遗物‘墨衫剑’，亦关乎鹰愁谷匪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