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伐尽为离宫，而今春深锁旧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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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开了一线。涌进来浓重药味。苦、辛、陈，混着食摊蒸笼里当归枸杞的甜腻白汽，劈头盖脸裹上来。

七年了。这气味，一点没变。

木凌微透过车窗一线，静静地看着街景。

视野里，只有不断后退的招牌与行人腿脚。

卖松子糖的老铺子一晃而过。

门脸窄了。

门口那棵老榕树，却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树还在长，人已没了。

街上除了药，便是刀。药铺门口排着队，伙计搬出一筐筐干药材，嗓门沙哑地报着价。带刀佩剑的人不少，伤药铺子前围得最密，队伍里有几个袖口渗血的，站着都在咬牙。

几个青江卫按刀走过，眼神在带伤的江湖客身上一刮，手紧了紧，终究没动手。

茶楼里隐约有人争执，混在伙计的吆喝里，听不真切。只一句砸得重了些：“……凭什么进不去！”随即又哑了下去。

马车缓缓行进城里。步炎察觉到木凌微呼吸滞涩，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然而此时，旁侧两个行商打扮的胖瘦汉子，交谈声随冷风断断续续飘进车内。

“……听说了么？今夜百珍楼……有特别的东西……”

木凌微身躯一僵。

步炎的手按上剑柄，目光扫过那两人。

步履沉稳，气息均匀，拇指内侧有茧。分明是长期握刀、持弩留下的痕迹，这两人看似闲聊，余光始终罩着马车方向。

木凌微忽对车前道：“陆大夫，我有些饿了，能不能麻烦你去买点吃的？”

陆沧澜隔着车帘笑应：“好，正好我也饿了。前头有家包子铺，我去买几个。步兄，你们稍等。”

他跳下车，混入人流。

铺面不大，生意极好。

“老板，三笼精肉包子！”

“好嘞！三十文！”

陆沧澜摸出铜板递过去，眼角瞥向旁侧药铺。

【当归：五十文（涨）】【何首乌：八十文（缺）】

他买了几年药材，这价钱头一回见。前头排队的一个汉子一开口就要十份金疮药，老板问也不问，称了就给。

他眉头微蹙。几日工夫，物价涨成这样，怕是都冲着今夜百珍楼来的。

车内，步炎将车窗帘子挑开一线。那两个“行商”并未走远，声音压得更低，却一字不漏落进步炎耳中。

瘦行商道：“……木北辰也当了十八年大州主，无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人走茶凉，旧物竟被拿来拍卖，真是……”

胖行商接道：“谁说不是。听说这是二州主樊成叶的主意，说是‘物尽其用，福泽后人’。拍卖所得全数充公，面子上说得过去，里子嘛……”

瘦行商问：“木擎苍大州主就没说句话？”

胖行商道：“他能说什么？上位才两年，根基不稳。二州主、三州主分管财货文书，木大州主主理武备城防，这事他们定了，他也不好驳。再说，木北辰论辈分是他堂叔，到底不是一脉。听说……只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