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城西市，通源当铺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墙上巨大的霖州地图。城郊某处，一个朱砂划的叉醒目刺眼。

寂枭垂首低声禀报：“七具尸体已验毕。六人皆一剑封喉，剑痕薄如蝉翼，边缘凝冰。疤脸死状最奇，周身无外伤，五脏六腑冻成冰坨，眉心一点红痕，剑气透颅。”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响，似茶盖磕在杯沿。

“永夜寒渊剑意……顾天南的传人，还活着。”灰隼从暗处走出。

他年约三十五六，瘦如鞘中刀，暗金劲装无纹。脸苍白，眼窝微陷，淡褐瞳孔看人时，如鹰量距。左眉骨一道旧疤斜入鬓角，更添几分煞气。

寂枭迟疑道：“顾天南？三十年前失踪的冰魔？”

灰隼转过身，目光锐利：“此人修为至少合一境圆满，甚至摸到化境门槛。”他沉默须臾，又问，“黑煞帮如何？”

“要赔，要我等重估实力。”

“那就赔。但步炎此人，只怕不是他们能碰得起的了。”

“那城外还动么？”

“不动。州主署正盯着。”灰隼走到图前，指按城廓，“传令：所有人静默，只盯不动。我要知道他们进城后每一步。”

“是。另，木北辰遗物三日后百珍楼出，旧物为主。但……”寂枭声音更低，“《地脉勘略》副册，在名录。”

灰隼眼一眯，嘴角勾起冷笑：“苏敬安想钓鱼。那便看能钓起什么。我们的人混进去，只看不动。尤其副册旁，多放眼睛。”

一名信使悄入，呈上火漆密信。

灰隼拆阅，目光扫过。挥手屏退信使，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一卷，顷刻成灰。

“那边催了。”灰隼的声音在纸灰飘落间响起，“按计划推。钉子……须钉得深，才牢。”

寂枭躬身：“是。”

灰隼走至地图前，手指划过城廓，停在州主署标记上。

“他们是一根刺，扎进某些人眼里。剑太利，硬碰易折。不如让木擎苍……去试锋芒。”

寂枭默然颔首，转身退入阴影。

灰隼将掌心余烬慢慢捻碎。直至细如粉尘，从指缝间无声流泻。烛火一跳，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

……

出了山区，路就好走了。

残雪一块一块缩进路沟里，露出底下湿黑的土，车轮碾过去，不再打滑，只发出黏腻的声响。

越往东南雪越稀，最后只剩背阴处积着几绺灰白。天还是冷，只是这冷里掺了水汽，贴在身上，脱不开也捂不热。

陆沧澜坐在车辕上，随车轮颠簸晃着腿。几只灰羽雀从林间惊起，翅膀扑棱划过车顶，最后在他肩头留下一片细羽。

“这雀子，肥得流油。”陆沧澜拈起羽毛，对日光照了照，随手弹开，深吸一口气，“还是这味儿地道。赶了两天路，可算回来了！”

车厢内，光线忽明忽暗。

步炎感觉到木凌微醒了。她靠在车壁，呼吸有些乱。

他不必转头，仅凭余光便知道，她正死死盯着窗外飞掠的模糊树影。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只有一草一木飞速倒退。但在她眼里，那或许是父亲教她认药的树，母亲采花的坡。

步炎看着木凌微抠住窗棂、越收越紧的手指。他抬手，用指节极轻叩了一下她身侧车壁。

笃。

木凌微身子一僵，从纷乱回忆中惊醒。她转脸，对上步炎面具下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