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帆把他的报告逐条记下，传递讯息给到石台沈清秋。对应观测结果立项归档，判定维持现状。

午后，苏曼把李云帆按到休整布帐榻上睡觉，伸手把被褥边角掖好，轻拍两下，才转身离开。午、未、申三个时辰，三轮碟位轮查依次做完，浮影消失，淡段半指维持原状，没有新痕迹出现，林甜甜完成全部书面归档。

黄昏来临。李云帆走到灶间，帮忙端取餐盘，目光扫过灶台一旁。轮宿布帐的被褥，架在灶边烘烤。垫石小几擦拭干净，热水壶，还有两条干净布巾，已经提前送进轮宿帐内。

沈清秋手上沾着水渍，正从灶边走开。

“看什么。帐内潮气太重，被褥容易返潮，顺手烘一烘，跟你没有关系。”

“热水壶也一并灌满了。”李云帆说道。

一点淡红，浮现在沈清秋耳侧。她拿起餐盘，从李云帆身侧走过。

“属于帐内待客的规矩，你不懂就不要多问。让开，不要挡住通路。”

黄昏之前，唐铮完成第十五轮了望。

“两轮了望，现象全部维持原状。地底憋着的那股力量，存续时间变得越来越久。”

了望结果立项归档，判定依旧维持原地驻守。

灶间灯火点亮，众人围拢过来吃晚饭。李云帆站在灯火之下，宣读 889 号令。

“逐日拂晓复判制度继续执行，判定维持暂缓撤收。三条触发条件，未遂界定条文，新增的均值间隔口径，全员务必记熟，一旦条件命中，立刻启动撤离。每日拂晓后撤收预演继续，持续压缩演练用时。全营灯火彻夜，台账随身包全天背负，巡验册包固定悬挂两丈线帐杆。

今夜岗位兜底调整。戌时，沈清秋回到碟位石台值守，值守到戌时末尾，和陈墨双人交接石台台账、传讯记录、石台交接副本，副本必须当面清点核对完毕。交接结束，沈清秋前往轮宿布帐，兑付今夜轮宿。陈墨接管判定登记，接收全部传讯讯息，保管石台交接副本，严格按照判据条文做记录，一旦触碰触发条件，第一时间唤醒沈清秋。

林甜甜在休整布帐待命，负责传讯跑腿，讯号空档，可以短暂接替苏曼，看管守望点位。唐铮戌时驻守弯道，戌时末尾，和苏曼完成双人灯号纸条交接，可以短暂返回布帐休整，只要收到讯号，必须马上回到弯道执勤。苏曼熄灭灶台主火，转移到守望点位值守，轮替歇脚机制保持不变。小白留守两丈线合并岗，承担兜底警戒。李云帆戌时末尾前往轮宿布帐，兑付沈清秋轮宿，亥时返回岗位。

轮宿排班顺延，今晚轮到沈清秋，明晚林甜甜，后晚苏曼。明天巳时，开展演算页第六十七日查验，立石第八十一次复查，北融痕第十三次远距离比对观测。”

沈清秋合上自己的台账本子。

“新增口径连同未遂界定条文，今夜就有可能派上用场，所有人记牢靠。双人交接的时候，副本一定要当面清点。”

陈墨推了推眼镜。

“石台条文落账我记清楚。戌时末当面清点副本。就算均值行只差半息，我也可以分辨出来。一旦条件触发，我会第一时间呼叫相关人员。”

林甜甜把手举起来。

“明晚轮到我，后晚苏曼姐，排班我背得很熟！”

一点红色漫上她的耳侧。

唐铮把刀扛到肩上。

“弯道岗位交给我，交接流程记牢。烤肉挂账继续计算。”

苏曼收好交接纸条。

“守望轮替照旧，灶上会一直为大家保留温热吃食。”

李云帆开口收尾。

“时间继续向前走。所有人睡觉外衣不要脱下，各处灯火保持点亮。”

苏曼熄灭灶台主火，去往守望点位。沈清秋动身回到碟位石台值守。林甜甜回到休整布帐，和衣待命。唐铮前往弯道就位。小白留在两丈线岗位。

戌时末尾。李云帆从两丈线方向走过来。石台灯火底下，陈墨与沈清秋面对面，清点石台交接副本。清点完毕，沈清秋拿起外衣，迈步朝着轮宿布帐行进。陈墨落座石台，接管全部值守工作。

李云帆走到轮宿布帐跟前，帐帘从内部向外面拉开。沈清秋站在油灯光亮下面，身上依旧套着值守的外衣，没有更换别的衣物。垫石小几上，热水壶和两条干净布巾，被一块粗布遮盖住。被褥上面，带着灶火烘烤留存下来的暖意。李云帆走进帐子，放下手上的暖石布包。

沈清秋把脸转向一边。

“我只是完成石台交接，过来休整。被褥白天烘过，避免夜里返潮，并不是特意为你准备。”

“灶边烘烤被褥的场景，我看见了。”李云帆说道。

沈清秋耳侧红色范围扩大。

“看见了就看见了，不用特意讲出来。”

李云帆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手掌微微收拢。沈清秋整个身躯软下来，倚靠向他，手掌撑在李云帆胸口，呼吸节奏出现变化。

“你的手，放到什么地方去。”

可她的手，已经攥紧李云帆身前布料，没有向外推拒半分。李云帆低下头，嘴唇贴上去。沈清秋身躯短暂僵硬，之后主动贴过来，手掌顺着胸口，挪到李云帆后颈位置。

油灯灯芯拨小，帐内只剩下呼吸起伏声响，还有衣料互相摩擦发出的细碎动静。沈清秋腰侧，只要受到触碰，躯体就会不受控制出现轻颤，压抑的细碎气息，在帐内散开，皂角特有的气息，慢慢在狭小布帐空间弥漫。

过了很久，两道呼吸节奏才慢慢平复下来。沈清秋转过身子，后背朝向李云帆，躯体却一点点向着他的怀中挪动靠拢。李云帆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

“不要靠得这么近。”她说话的声调闷闷，手上却把李云帆的手臂抓得更紧。

“皂角是我自己调配出来，整个营地，只有这一份。往后你闻到这个气味，就知道是我。”

李云帆嘴唇轻触她的头发顶端。

亥时来临前后，李云帆披上外衣，仔细把被褥边角掖严实，拿起暖石布包，走出轮宿布帐。

简短讯号向外传递出去。弯道点位，唐铮收到讯号，立刻回到执勤岗位。陈墨守在碟位石台。苏曼站在守望点位。林甜甜待在休整布帐。

888 夜，子时。霜夜寒凉，人自身喘气的声响，都可以听得清楚。李云帆握着炭笔，在巡验册的静默记录行写下文字。

“静默状态，从八百八十二天丑时初开始统计，现在跨入第八夜。呜咽序列，第二十九夜记录静默未复现。叠声序列，第十四夜记录未复现，行序保持连续。”

话音刚刚落下，小白猛然弹起。前半部分躯体压低，贴住霜面，两只耳朵紧紧贴向头颅。喉咙肌肉大幅度滚动，本该发出的呜声，卡在喉咙，半点声响释放不出来。

李云帆屈膝半跪，手掌平摊，贴在霜层之上。地面颤动一下，停顿不足一息，再次颤动。单次震动持续大约一息，扰动传播方向自北向南。他顺着震动节奏，逐次计数，一共十三轮。第一轮震动与第二轮震动之间，间隔仅仅半息，单例半息首例出现。从第二轮往后，震波互相连接，不再断开，对比第六例，连片出现时间再度提前两轮。

计数到第十一轮，小白两只前爪一同抬离霜面，朝着止步线方向探出去，探出的幅度，大过上一次未遂事件。李云帆手掌按在小白肩胛，低声唤了一声。小白爪子落回霜地。两道爪印，印尖压在止步线的内侧，距离分界线，不足半指。

李云帆拿起炭笔，继续补充记录。离位未遂第二例，仅记录观测现象，严格遵循研判条文里面的未遂界定，未遂状态，不触发撤离条件。应激续记条目逐条补齐：呜声卡死第五夜延续，蓄势未发第五例，爪子底下霜缝露出暗色土层，记录缝隙再度拓宽半线，尾毛炸开现象继续存在。十三条记录全部书写完毕，李云帆打出三记短讯号。

石台，陈墨接收到讯号，落笔登记。他书写两份书面判定纸条，一份送往两丈线岗位，一份交由林甜甜，送到轮宿布帐帐门外面。

纸条上面写着。震感第七例立项，连片提前再立项，单例间隔半息立项，现阶段只记录，不下达撤离判定。间隔判据以均值行口径为准，均值还没有抵达半息。三条触发条件连同未遂界定条文，全部没有命中。离位未遂第二例，按照研判界定，不触发撤离。判定维持暂缓撤收。全营灯火彻夜，外衣不脱待命，每一次震动，务必做好记录，拂晓集合开展复判。这份纸条送至轮宿帐门外，请沈清秋阅览追认。

林甜甜拿着纸条，走到轮宿布帐门外。帐布内部，传来沈清秋简短的应答。

“予以追认，按照这份内容落账归档。”

林甜甜返回，送出确认讯号。李云帆在巡验册本子上，补记追认完成一行文字。

弯道，唐铮手握刀柄，站定就位。苏曼刚刚从灶间短暂歇脚完毕，重新站上守望点位，鬓边带着一点温热气息。林甜甜送完讯息，回到休整布帐，抱住台账随身包坐下值守。陈墨留在碟位石台。

第十三次震波滚过地面。整片霜野，重归安静。

小白四肢撑直，站立在霜光当中，背毛、尾毛全部炸开，面孔正对正北。两道爪印，印尖压在止步线内侧，离界线不足半指。李云帆手掌贴住霜面，残余震颤一波一波向外扩散，没有完全消散干净。炭笔落在均值行，写下最后两行记录。连片提前，第二轮起，首例。单例半息，一例。

他抬眼看向霜地上那两道压线爪印，视线再越过止步线，望向外面大片霜野。差半息，差半步，差一声响动。时间还在向前推进。等到拂晓到来，复判桌上，所有台账，还得重新过一遍。

——本章结束——

硬核小课堂：口径比力气重要。三条触发条件立得再硬，没有配套界定就是软的。均值行怎么算、未遂算不算，白天写清楚，夜里才不会吵。判定可以慢，口径不能含糊。

生存冷知识：预演用时入档要写清三件事：几点开始、几个人、卡在哪一步。用时压下来不算本事，卡点找出来才算。口径立了就要背，背不熟的人在夜里最容易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