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7 夜后半夜，霜野遍地泛着冷白的光。小白四肢撑在地面，浑身背毛炸开，整个身躯对着正北的方向，纹丝不动。止步线内侧，上一夜那道半步爪印，清清楚楚印在霜层上面。

李云帆守在两丈线合并岗，隔上一小段时间，就把手掌平贴到霜面，确认第六例震感过后，没有新的震动冒出来。每一段静默时间走完，他就在巡验册落下一行记录。

弯道那边，唐铮握着刀，身形立住。守望点位，苏曼视线始终朝着弯道方向。休整布帐里面，林甜甜抱着台账随身包，端坐在原地。轮宿帐内，陈墨睡得沉，眼镜搁在垫石小几上。碟位石台，沈清秋坐在灯下面，视线落在均值行的纸页。所有人都处在待命状态，外衣没有脱下。

天色一点点往亮处转。李云帆翻开巡验册的应激记录页，炭笔划过纸面。他写下，立姿对北保持至天亮第三例，背毛未落，仅记录观测现象。

各个岗位人员维持原有状态，等待拂晓提前一刻的观测，还有逐日拂晓复判制度的第一次集合研判。

天光淡开，正式跨入荒岛第八百八十八天。离拂晓集合还差一小段时间，林甜甜举着观测镜片，快步跑到集合点。

“云帆哥哥，颜色还是没有回来，浮影看不见，淡段半指的宽度没有变动。”

李云帆接过镜片，变换好几个角度，每一个角度停留十息，逐项核对观测结果。沈清秋拿过本子，落笔记下对应条目。小白第一百零五夜的夜间值守记录，逐条念完归档。

后撤收预演第一次实操随即开启。沈清秋站进队列当中，和众人一同参与演练。李云帆抬起手，打出行动手势。

全员按照预案二的流程收拢队伍，台账随身包背到肩上，巡验册包从帐杆摘下，物资背篓全部上肩。队列向着备用撤离点行进，走到划定界线，再集体原路折返归位。苏曼站在一旁，掐住呼吸计数。

演练全部结束。

“预演首例完成，全程用时一百二十六息，相比基准，压下四息。”沈清秋把数字写进预演用时记录。

物资一件件放回预置位置，演练相关档案整理完毕。所有人跟随沈清秋，移动到石板研判集合点，小白跟在李云帆身侧，站进队伍。

石板桌面摊开厚厚一堆纸张，六例震感完整序列页、碟面观测记录、北隅专项登记册、判据描红单，还有刚刚写完的预演用时记录，全部铺展开。

沈清秋站在石板一侧。

“今天是逐日拂晓复判制度执行的第一天。昨天研判记录页眉写的是暂缓撤收，今天我们照旧逐条复核全部条件。三条触发条件连同未遂界定，一条一条过账。”

“第一条，震感伴随声响。”

陈墨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扫过面前登记册。

“六例震感全部记录在案，声响序列全程静默。呜咽序列已经二十八夜没有再度出现，叠声序列也有十三夜没有复现。第一条，没有触发。”

“第二条，小白冲线或者弃岗逃离。”

沈清秋低头看向判据描红单，出声宣读条文。

“条文写明，必须小白主动冲过止步线，或是向外逃离岗位，才算条件触发。仅仅试探向外探出，随即被唤回的未遂情况，不计入触发。上一夜离位未遂第一例，按这条界定，不计入，第二条没有触发。”

“第三条，震动间隔缩至半息，或是全天不间断连片。第六例多数间隔不足一息，均值行已经破线，但没有抵达半息。连片只发生在单次震感内部，从第四轮开始连在一起，并没有做到全天不间断。第三条，同样没有触发。”

陈墨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的眼镜。

“这里存在一处界定缝隙。第三条写间隔缩至半息，文本没有区分单例间隔与均值间隔。往后，假如某一轮震动，单单某一下间隔刚好半息，按字面文本就该触线。可是看整组的均值，又没有达标。单例和均值必须写清楚，等到夜里出事，才不会产生分歧。”

沈清秋拿起炭笔。

“补充一条口径，誊写到判据描红单上面。间隔判据以均值行记录为准，单独某一次的单例间隔，不作为触发依据，只有均值行跌破半息，才算命中条件。连片判定保持原样，必须全天不间断震动，才算触发连片条件。”

林甜甜怀抱着厚厚的记录本，往前凑过来。

“云帆哥哥，之前我问碟子影子消失，是不是碟子吃饱了，还是它不要我们了。今天碟子状态和之前一样，它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说完，她把身子微微缩回去，在场没有人可以给出对应的答复。

唐铮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坑底依旧卡在一指半深度，断线维持原有状态。情况稳得瘆人。守在这里，才看得见地底变化。真要启动撤离，依旧由我负责断后，按之前说好的来。”

苏曼开口，报出现有储备情况。

“备用撤离点粮食饮水储备，可以支撑七天。两套背篓，一趟就可以把关键物资全部运过去。要是继续原地驻守，灶间可以保证持续供给热食，守望轮换的路线已经跑熟，不会过多消耗人力。”

李云帆手里握着炭笔，只负责记录，不参与下定判定。他把昨夜手掌贴住霜面得到的体感补充进台账。

“第六例震感过后，手掌残留震颤消散速度偏慢。地底那股扰动，没有彻底释放干净。”

沈清秋收拢面前散落的纸页。

“逐条核对完毕。三条触发条件连同未遂界定，全部没有命中。最终判定，暂缓撤收，全员原地驻守，逐日拂晓复判制度继续执行。唐铮，把全部条文复述一遍，要包含未遂界定，还有刚刚新增的均值口径。”

唐铮开口，三则触发条件、未遂界定条文，外加新增的均值间隔口径，一字不差复述完整。

研判结论和新增口径，分别抄写到研判记录页，还有判据描红单。各个岗位人员收好对应条文，分头返回各自值守点位。

辰时，候墙点位。候墙四步规程正式启动。李云帆抬手打出中止手势，整片区域进入十息完全安静的状态。小白两只耳朵一齐转向正北方向。雾墙维持原样，没有向外扩散。陈墨握着炭笔落笔，基线计数来到八十例，承接前面七十九例递增序列。

又等待十息，候墙依旧没有向外输出任何异象，无输出条目更新到七十例，归档保存。

依旧处在静默间隙，小白耳朵持续朝向正北，维持九息时间，才转动收回。

陈墨再一次推了推眼镜，写下新的记录。

“候墙间隙北向支耳第八例，持续时值九息，对比上一例增加一息，仅记录观测现象。维持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长，我会持续跟进登记。”

苏曼提着汤壶走到点位边上。李云帆接过木碗，把碗中热汤喝干净，将空碗递回去。苏曼伸出手，把他夜里来回跑动岗位，扯歪的领口整理摆正。

“白天找时间补一觉，午饭我给你多盛一勺食物。”

苏曼提着汤壶，转身返回灶间。陈墨携带登记册回到碟位石台归档。小白耳朵转向北面转动的频次，变得越发频繁。

巳时，李云帆、沈清秋、陈墨、唐铮带上小白，一同登上北坡。碟位石台这边，暂时交由守望点位的苏曼兼顾目视监控，林甜甜来回跑动，承担讯息接应工作。

歪颈树树干擦痕再次测量，十一指半，第二十天零增长，木头末端的白茬，没有出现新的变化。中枢岗演算页，完成第六十六日查验，第一枚墨点静置六十六天，没有向外扩张蔓延。立石裂缝完成第八十次复查，第三段墨线已经静默七十一天。边线刻度尺探进石缝，缝长四指半，第十二例零增长记录归档，裂缝两侧冰沿，各自维持两指厚度。日间第十七例白气，粗细和过往保持一致。

走到北坡边缘止步线以内，小白站定，耳朵立起，向着北面持续监听。

本轮观测沿用沈镜李尺轮换制度。沈清秋拿住水晶镜片，李云帆双手握住边线刻度尺。北风顺着坡面往上方灌。

沈清秋举着镜片，保持十息时间。

“融痕端头没有移动，依旧半指。”

李云帆把刻度尺杆，对齐三块固定石头的基准，开展远距离比对。

“北融痕第十二测，零增长第八例，累计两指维持不变。”

一阵北风刮过来，李云帆横向挪动半步，站到沈清秋上风那一侧，替她挡住直吹过来的寒风。沈清秋没有出声回应，把水晶镜片向下压低半寸，重新复核一遍观测结果。

观测全部结束。李云帆把刻度尺收进布套，伸手递过去。沈清秋伸手接过布套，两人手部短暂接触。这一处触碰，谁都没有开口提起。

一行人走下坡，唐铮走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断后。第十二测的完整记录，写入轮换登记文档，写明本次沈镜李尺分工。水晶镜片交还沈清秋保管，边线刻度尺，回到李云帆随身携带。

回到碟位石台，李云帆看向连日高强度值守的沈清秋。

“今天酉时，你获得一段间歇轮歇，养足精力，应对戌时开启的石台值守。”

沈清秋合上手里的台账本子。

“可以。戌时到来之前，我会回到石台。”

巳时过后，唐铮开启第十四轮延长了望。全程只做远距离观察，不向前抵近危险区域。他踩着霜地走回来，将刀收回刀鞘。

“翘霜圈层没有变动，坑底依旧卡在一指半，断线状态保持原样。稳得瘆人，就像地底憋着一股力量，不肯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