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装单签了的第二天早上，光宗到车间的时候，耀祖已经在了。手里攥着三块样布，是从马厂长那儿拿回来的，一块涤棉厚，一块涤棉薄，一块涤纶。她把厚的那块铺在裁床上，拿指甲刮了刮布面。

“姐，面料我去谈。”

光宗把铅笔搁在纸上，看了耀祖一眼。“去谈。谈不下来，回来我跟你一起谈。”

“不用你。我谈得下来。”

“谈得下来就好。”光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按键上的数字磨掉了一半。“带着。马厂长算账快，你别让他算糊涂了。”

耀祖接过来，塞进包里。把三块样布一字排开，手指头在厚的那块上点了点。“就这块。克重两百八，藏蓝。”说完了，把样布叠好，装进布袋里，走了。

耀祖先去了面料厂。马厂长办公室桌上摆着三块样布，跟耀祖手里的一模一样。耀祖把厚的铺在桌上。

“就这块。克重两百八，藏蓝。第一批两万五千套，一套两米二五，五万六千二百五十米。备料按五万米谈，加百分之五余量，五万两千五百米。你报个价。”

马厂长说“八块五”。

耀祖把样布放下，从包里掏出计算器，按了两下。“八块五高了。我五万两千五百米，现款，一月一结。七块八。”

马厂长摇头。“七块八我做不出来。棉价涨了。”

耀祖把计算器翻过来，让他看屏幕上的数。“棉价涨了，你上个月囤了货。仓库里那批棉，够做十五万米。你拿囤的棉做，成本没涨。七块八。”

马厂长看了一眼计算器，又看了一眼耀祖。“你算得精。七块八，现款，一月一结。签。”

“签。但料子到货，抽检百分之十。克重不够、色差大，整批退，运费你出。”

马厂长叹了口气。“你比你姐还硬。签。”

辅料在汉正街北头老陈的铺子。铺子小，货堆到天花板，只留一条过道。老陈蹲在柜台后面吃面窝，油纸摊在膝盖上。耀祖进去，老陈把面窝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耀祖，看什么料？”

“拉链、扣子、线、衬布、口袋布。两万五千套，加百分之五余量。拉链五万两千五百条，扣子二十一万颗，线五万两千五百卷，衬布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五米，口袋布七千八百七十五米。”

老陈拿了一盒拉链出来，五号树脂，藏蓝。“五万两千五百条。你备这么多？”

“余量百分之五。做坏了补，做少了补。”耀祖把计算器掏出来，按了两下，“七毛一条，现款，一月一结。”

老陈想了想。“行。七毛。”

扣子一毛一颗，耀祖压到九分。线三毛一卷，压到两毛五。衬布四块一米，压到三块六。口袋布三块一米，压到两块八。耀祖拿计算器算了一遍。

“一套辅料，四块八毛五。两万五千套，加余量，十二万一千二百五十。”

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计算器。“你压得比我进货价还低。”

“你进价多少我不管。四块八毛五，你还有得赚。赚多赚少的事。”耀祖合上计算器，“签合同。每批辅料到货，点数。数量不够、质量不对，退货，运费你出。”

老陈把面窝拿起来，咬了一口。“你跟你姐一个样。”

回到厂里，光宗在车间里捋工艺流程。裁剪、缝合、锁边、钉扣、整烫、包装，一道一道排在纸上，贴在车间墙上。老孙蹲在裁床前面排料。

“一套两米二五，五万两千五百米面料，够做两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套。”

光宗说“差一千六百六十七套”。

老孙拿划粉在布上画了两笔。“套排再压两公分，一件省两公分，两万五千套省五百米。五万两千五百米够做两万三千八百套。还差一千二百套。”

“差一千二百套，从余量里补。余量百分之五，够补。”

“够了。”

周桂香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线头。“两班倒，白天十八个人，晚上十个人。一天做五百套。一个半月做两万两千五百套。差两千五百套。加班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