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思路如果被推广到帝国全军的战术体系中，意义远比一场演习的胜负要大得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天傍晚，红军指挥部正在做最后的战后数据整理，几个参谋围在全息地图前复盘终局的战术节点，向导系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靠在角落里补觉，秦渺趴在数据板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姜见月坐在她的老位置上，端着保温杯喝花茶，神态慵懒，和过去三天里那个精准调度整支向导特别行动队的指挥官判若两人。

门被推开了。厉执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训练装，袖口卷到小臂，额角还带着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薄汗，显然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开始了新一批哨兵学员的实战训练。

他径直走到姜见月面前。指挥部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连角落里补觉的学员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顾衍之停下复盘的工作，靠在桌边，双手抱臂，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公主殿下。”厉执开口，声音不高，语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战场精神力环境调控的节点调度方案，是你一个人设计的？”

姜见月放下保温杯，抬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带着几分傲然和挑衅的微笑：“是本公主设计的，怎么了，厉教官觉得有问题？”

“没有。”厉执的回答很干脆，“军部对你的方案很感兴趣。太子殿下托我转达一句话——‘干得漂亮’。”

姜见月挑了挑眉，笑意加深了几分：“那我哥有没有托你转达别的？比如请本公主吃饭之类的？”

“没有。”

“真遗憾。那你呢？”她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厉教官，作为本公主的实战教官兼联姻备选，你对自己的准未婚妻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这件事，有什么要发表的吗？”

此刻，整个指挥部安静得能听到数据板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角落里补觉的学员完全醒了，眼睛瞪得滚圆。

那几个参谋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数据，但耳朵竖得比什么都直，手里的电子笔悬在数据板上半天都没落下去。

秦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的印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诡异的气氛，然后看到公主正笑盈盈地盯着厉执，厉执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公主。

那一瞬间她做了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继续趴下装睡。

厉执迎着姜见月的目光，沉默了。

那沉默不算太长，但在那种安静的环境里，每一秒都被拉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银狼在他身后一闪而过，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姜见月的脸，发出一声极低的、被压制得很辛苦的呼噜声。

然后厉执开口了。他的表情依旧冷淡，薄唇依旧紧抿，但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波动着，像冰封的湖面下有一条鱼在游动。他说：“属下拭目以待。”

姜见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骄纵的、傲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也不是那种准备怼人的挑衅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凤眼弯弯的，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黑猫忽然被人挠到了下巴。

“拭目以待？”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某种回味悠长的甜点，“行啊，那你就慢慢拭目吧，厉教官。”

厉执朝她微微颔首，又和顾衍之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了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