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轮转，又是一年秋凉。

自苏怀文莅任潼关，匆匆一载有余。州府依大唐考课之制，派遣考功官吏前来潼关，核查一年治绩。

仓廪账册、田亩户籍、乡塾名册、讼狱案卷一一调取勘验，下乡寻访里正、乡民，问民情，听口碑。

考功官遍历四乡，所见之处，田畴规整，渠水畅流，乡塾弦诵朝夕不绝，街巷少有争讼，百姓衣食丰足，人人神色安定。问询之下，无论老幼，谈及本县县尊，多是感念称颂。

考绩文书传回州府，再递往长安，核定等次——上上考。

这份考评送到御前，李世民阅览奏疏，龙颜大悦。

殿上，有朝臣出列进言：“苏怀文才德兼备，抚民肃奸，于潼关荒残之地造出太平气象，是难得的治世良才。潼关一隅，未免屈才，当迁升他职，委以更重的差事。”

李世民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下旨传谕州府：召苏怀文候调，待吏部拟定新职，另行颁敕。

旨意还未正式抵达潼关，消息先顺着驿路悄悄传开了。

最先听闻风声的是州刺史，遣人私下捎信给苏怀文。

这日傍晚，苏怀文看完书信，默然坐于案前。

书童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县尊，上上考，朝廷要提拔您了，这本是喜事。只是……潼关的百姓若是知晓，怕是舍不得。”

陈安叹了一声：“学堂、水渠、农事，全是您一手慢慢铺就。百姓刚刚摆脱灾荒，奸党才清扫干净，大家都盼着您长久留在此地。”

李二攥了攥拳头：“可陛下旨意难违。朝廷既然要重用，也是看重您的本事。只是不知道，下一处，会是什么地方。”

苏怀文将信笺缓缓折起，一身浩然正气在胸中静静流转，伴着与生俱来的文道气运，平稳无波。

他自然明白升迁是朝廷的恩赏，是对自己这一年辛劳的肯定。可一想到潼关这片土地，想到田间耕作的农夫、塾中读书的孩童、城头上守关的戍卒，心底便生出几分不舍。

“为官者，本就是听朝廷调遣，何处有疾苦，便去往何处。”苏怀文缓缓开口，“只是潼关根基虽稳，却不能因为我一走，便又慢慢松懈。”

他不再多想，第二日便动身下乡，走遍各个村落、四处乡塾，和柳翁、各村主事、乡中父老闲谈，不直言迁调之事，只细细交代后事。

叮嘱柳翁，乡塾的学田账目务必月月公示，贫寒子弟供给不可中断；嘱咐陈安，官仓出入、赋税核算，法度不可松弛；吩咐李二，巡防照旧，渠堰岁修要按时筹办，不可因太平而废弛。

纸终究包不住火。

消息很快在潼关民间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百姓心里顿时慌了。

有老农放下锄头，赶到县衙门外打听；乡塾里的孩童，听先生说起，一个个闷闷不乐。不少乡中父老相约，聚在衙前，想要上书州府，恳请苏怀文留任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