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山脉的风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些，裹挟着砂砾抽打在简陋的屋舍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陆铮站在窗前，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土，落在远处那片曾是他们生命线的灵田上。青玉灵米的穗子依旧金黄，但沉甸甸的饱满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瘪的垂坠。药圃里，几株凝神花的叶片边缘泛起了不正常的焦黄，连最顽强的铁骨藤，新生的藤蔓也显得纤细无力，远不如往年那般虬结坚韧。

一种无形的枯竭感，如同瘟疫，悄然蔓延在这片被他们视为家园的山坳里。

周元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更深的寒意。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脸色比上次汇报时更加灰败，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他走到陆铮身后，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家主，灵脉…快不行了。”

陆铮没有回头，只是放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说清楚。”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周元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我用了‘探脉针’，反复测了三天。地脉深处那点微薄的灵气，像是被抽干了油的灯芯，越来越弱，越来越稀。以前还能支撑工坊炉火日夜不熄，现在…连维持小青药圃的聚灵阵都开始吃力了。灵田里的米，药圃里的草，长势都慢了下来，品质也在下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最多…最多还能支撑五年。五年之后，这片山坳，就会彻底变成一块死地。灵气散尽，草木凋零，连打出来的井水，恐怕都会带上涩口的土腥味。”

五年。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巨石，砸在陆铮的心上。他想起五年前初到此地时，这里同样贫瘠荒凉，但至少地脉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流淌，支撑着他们开荒、种田、炼器，硬生生在这绝地扎下了根。五年挣扎，族人从最初的四人扩充到二十三人，建起了屋舍，有了炼器工坊，甚至能在野集换回维持生计的灵石。他们刚刚站稳，刚刚看到一丝立足的希望。

然而，脚下的根基，却要塌了。

“搬迁？”陆铮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元。他知道这是最直接的选择，但也是最艰难的选择。离开这片经营了五年的地方，意味着放弃所有开垦的灵田、药圃，放弃依山而建的简陋工坊，放弃他们用血汗垒砌起来的这点微薄家当。更重要的是，荒芜山脉广袤无边，但适合筑基期修士生存、又能避开林霄耳目的贫瘠灵脉，又能有几处？下一次找到的落脚点，能支撑多久？五年？还是更短？

周元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家主，搬迁…谈何容易。二十多口人，拖家带口，能往哪里搬？荒芜山脉深处更凶险，妖兽横行，灵气更是稀薄得可怜。往边缘走…靠近人烟稠密之地，风险更大。林霄的人，还有那些像黑虎帮一样的豺狼，都在等着我们露头。”

他咳嗽了几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缓了口气才继续道：“而且，就算找到一处勉强能落脚的地方，重新开荒，重建家园…五年时间，够吗？我们这些人，还能再熬一个五年吗？”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枯槁的双手，又看向窗外正在艰难挥舞铁锤的李二狗，那条被打断的手臂虽然接上了，但动作明显僵硬迟缓，再不复当年的力气。

陆铮沉默。周元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搬迁，意味着从头再来，意味着在未知的凶险和资源的匮乏中再次挣扎。以家族目前的状态，周元伤势恶化，阿呆虽勇但独木难支，小青毫无战力，其他族人修为低微…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那另一条路呢？”陆铮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周元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买…买灵脉。”

买灵脉！

这三个字的分量，比“搬迁”更重百倍！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一条能支撑一个家族修炼、生存的灵脉，哪怕是最低等的微型灵脉，其价值也足以让一个筑基修士倾家荡产。而他们断水家族，有什么？

陆铮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桌旁，拿起周元上次送来的兽皮账卷。手指划过上面冰冷的数字：族库结余，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这就是他们五年挣扎，省吃俭用，甚至忍受黑虎帮勒索后攒下的全部家当。

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买一条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