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在荒芜山脉的风沙与铁锤的叮当声中悄然流逝。
曾经逼仄简陋的山坳,如今已初具规模。几座用粗木和石块垒砌的屋舍取代了窝棚,虽然依旧粗陋,却足以遮风挡雨。小青照料的灵田扩大了三倍不止,青玉灵米金黄的穗子在风中摇曳,旁边还开辟了几畦药圃,种植着低阶的止血草、凝神花,甚至有几株稀罕的“铁骨藤”正是小青当年发现的那种汁液能强化金属韧性的藤蔓,如今已被她成功移栽培育。山壁下,当初陆铮一拳砸出的印记旁,多了一排依山而建的半敞开式工棚,里面炉火常年不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清晨响到日暮,成了这片荒凉之地最顽强的生命律动。
周元推开陆铮木屋的门,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陆铮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周身灵力内敛,气息沉凝,比起五年前,那份沉稳中更多了一份渊渟岳峙的厚重。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归于平静。
“家主。”周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鬓角已染上几缕霜白。当年经脉的伤势如同跗骨之蛆,不仅阻碍了他的修为精进,更在日夜侵蚀着他的生机。他递上一块粗糙的兽皮卷,“这是上个月的账目和族内情况。”
陆铮接过,目光扫过。
断水家族,族人二十有三。新增的十二人,皆是这些年陆续逃难至此的器火谷底层弟子或附近活不下去的散修。他们带来了微薄的家当,也带来了更多的嘴和生存的压力。
“灵米收成稳定,扣除口粮,尚余三成可售。药圃产出渐丰,铁骨藤汁液已成淬火辅材,颇受野集欢迎。”周元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炼器坊本月产出精铁柴刀十五把,短匕十柄,护心镜八面,简易铁矛头二十个。按家主吩咐,品质较五年前提升一成,成本压低了近三成。野集上月交易所得,折合下品灵石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五年前,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陆铮脸上并无喜色。他看向兽皮卷的最后一行:“周元,族库结余灵石,为何只有三百五十块?”
周元沉默了一下,灰败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些:“新增的七名族人,安置、口粮、炼器耗材…开销不小。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在野集的摊位,这个月被‘黑虎帮’的人砸了两次,抢走了三把柴刀和五块护心镜。李二狗反抗,被打断了一条胳膊,现在还在养伤。”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木屋中弥漫开来。陆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兽皮卷的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五年挣扎,他们像石缝里的草,顽强地扎下了根,但四周的荆棘从未消失。黑虎帮,不过是盘踞在野集的一群地头蛇,仗着人多势众和几个炼气后期的头目,专欺他们这种没有靠山的小势力。
“李二狗的伤,小青的药能治吗?”陆铮问。
“能治,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无法握锤。”周元回答,“家主,黑虎帮…越来越过分了。他们放出话来,要么我们每月上交五十块灵石‘平安钱’,要么就滚出野集。”
五十块灵石!几乎要占去他们月收入的一半!
陆铮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阿呆正赤裸着上身,在工棚前空地上演练一套拳法。他身上的伤疤纵横交错,如同地图,但动作却沉稳有力,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声,隐隐有气血奔涌之声。五年血与火的磨砺,加上陆铮传授的炼体法门,阿呆的修为已稳固在筑基中期,身体更是锤炼得如同精铁。他沉默寡言,除了炼器就是练拳,眼中那份刻骨的仇恨被深深埋藏,沉淀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煞气,让新来的族人不敢直视。
“阿呆的修为,快赶上你了。”陆铮看着窗外,忽然说道。
周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是啊。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劲。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体内的经脉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灵力运转滞涩,修为不进反退,如今已跌落到筑基初期,全靠丹药吊着。
“别说丧气话。”陆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断水家族,缺不了你这双眼睛。”
周元心头微震,低头应道:“是,家主。”
“黑虎帮的事,我来处理。”陆铮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元身上,“你继续盯着族内,尤其是新来的那几个。林霄的人,不会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