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面细碎的沙尘,扑打在人们脸上。赵明被捆得像只待宰的牲畜,丢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他断腕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引来周围几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族地蔓延,比清晨的雾气更浓重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十一个人,除了小青懵懂地蹲在灵田边,担忧地看着那几株被昨夜混乱波及、略显萎靡的青玉灵米苗,其余人都沉默着,目光在陆铮、赵明以及远处仿佛随时会涌出追兵的荒芜山峦间游移不定。
张铁和李二狗缩在窝棚的阴影里,脸色煞白,昨夜那碗差点被下了蚀灵散的粥,此刻想起来仍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他们看向赵明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憎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惊惶,下一个被丢在那里等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陆铮站在人群前方,背对着众人,面朝那片嶙峋陡峭的山壁。他站了很久,身形挺拔如松,残镜紧贴胸口,那恒定的温热感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阿呆站在他身侧稍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那抹未擦净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死死盯着赵明,眼中燃烧的仇恨几乎要喷薄而出,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周元则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幸存者,无形的压力让张铁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我们逃出来了。”陆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粗糙冰冷的山壁上。“从器火谷的废墟里,从林霄的追杀下,我们活到了现在。”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但活着,不等于活得好。”陆铮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昨夜擒拿内奸时的暴戾,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山岩般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十一个人,十张嘴。灵米未熟,野果难寻,猎物稀少。林霄的爪牙像饿狼一样在外面逡巡,随时可能顺着炊烟找到这里。我们靠什么活下去?靠老天爷赏饭?还是靠林霄突然发善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张铁、李二狗等人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他们心底的恐惧和动摇。
“靠别人,永远靠不住。”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靠我们自己的手!”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片嶙峋的山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天起,断水家族,立下第一条规矩:凡我族人,必习炼器!以器为生,以器立命!”
“炼器?”张铁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脸上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他一个外门打杂的,连低阶法器都没摸过几次,谈何炼器?李二狗和其他几个底层弟子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惶惑。炼器?那是内门精英,是像林霄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才能掌握的本事!他们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人物,连想都不敢想。
阿呆猛地抬起头,眼中的仇恨之火被陆铮的话点燃,烧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炼器!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周元则微微颔首,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这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生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陆铮的目光锐利如电,刺破众人的疑虑,“觉得炼器高不可攀?觉得那是天才的领域?”他冷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器火谷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他们炼的是什么?是动辄耗费千百灵石、需要地火灵脉支撑的精品法器!我们炼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下来,却带着更强的力量:“我们炼最简单的!炼最便宜的!炼那些散修、那些凡人武者、那些挣扎在底层的修士们买得起、用得上的东西!一把能劈柴砍树的精铁柴刀,一柄能防身狩猎的短匕,一块能抵挡寻常野兽撕咬的薄铁护心镜…这些,就是我们的根基!”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张铁,你力气大,臂膀稳,去学锻打胚料!李二狗,你手巧心细,去学淬火打磨!王麻子,你眼神好,去学刻划最简单的加固符文!还有你们,”他指向另外几个幸存者,“去学辨识最基础的矿石,去学处理最廉价的兽皮兽骨!不会?我教你们!”
“家主”小青怯生生地开口,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我…我能做什么?我…我好像只会种地…”她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手指,有些自卑地低下头。
陆铮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些许:“小青,你的手,天生就该和草木打交道。炼器不止是火与铁,灵植的汁液可以调配简单的淬火液,特定的草木灰能中和金属戾气,甚至有些坚韧的藤蔓、特殊的树胶,都是炼器的材料。灵田是你的战场,那些草木,就是你未来的兵器库。”
小青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赵明。”陆铮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坠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瘫在地上的身影上。赵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林霄派你来,是要我们的命。”陆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断水家族第一条规矩,是活下去。第二条规矩,就是背叛者,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陆铮没有再看赵明一眼,转身走向那片山壁。阿呆如同得到了指令的猛兽,眼中凶光爆射,猛地抽出腰间一把豁了口的短刀,一步步走向赵明。
“不…不要…饶命…饶…”赵明含糊的求饶被破布堵住,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阿呆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山石上,刺目的红。赵明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整个山坳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处决震慑住了。恐惧更深地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但这一次,恐惧的对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追兵,而是眼前这位年轻家主冰冷无情的铁律,以及他身边那个如同复仇恶鬼般的阿呆。
陆铮走到山壁前,伸出手,粗糙的岩石表面冰冷刺骨。他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砰!”
碎石飞溅,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下去。
“规矩已立!”陆铮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山坳间回荡,“炼器,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道路!谁再起异心,赵明就是下场!从今日起,断水家族,不养闲人,更不养叛徒!”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阿呆!”
“在!”阿呆抹去刀上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负责传授‘锻骨法’!这是炼器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锻打根基!让他们知道,铁是怎么炼成的!”陆铮下令。这“锻骨法”是他从师傅陆广的“百炼成纹”中简化剥离出的最基础部分,只追求力量传导和粗胚塑形,舍弃了所有精微变化和符文叠加,门槛极低,但足够打造最粗陋的铁器。
“周元!”
“家主。”周元站起身。
“你负责监督!谁偷懒,谁敷衍,按规矩处置!”陆铮的声音不容置疑。周元经验老到,目光毒辣,是监督的最佳人选。
“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