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勉强穿透弥漫在荒芜山脉上空的灰黄色薄雾。空气干燥得刺喉,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砂砾,带着尘土特有的腥气。稀薄的灵气几乎难以感知,如同干涸河床底部的最后一丝湿意,聊胜于无。
陆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又迅速被空旷吞噬。他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插入这片贫瘠土地的标枪。双臂传来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搅动,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牵扯着撕裂的神经,冷汗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目光扫过身边。
阿呆蜷缩在冰冷的乱石滩上,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身体因为内腑的剧痛而微微抽搐。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几次,手臂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喘息。小青依旧昏迷,苍白的脸上沾着尘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周元的情况最糟。他靠在旁边一块风化的巨石上,脸色灰败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强行催动传送符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灵力,加上硬抗秦岳裂地掌的反噬,他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灵力枯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尝试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但稀薄得可怜的灵气涌入体内,如同杯水车薪,反而牵动了更深的伤势,让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咳咳…这里…灵气太稀薄了”周元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喘息,“疗伤…很难。”
陆铮的目光落在周元身上,又移向远处连绵起伏、光秃秃的灰褐色山峦。这里确实荒凉得令人绝望,除了顽强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选择。秦岳此刻必然像猎犬般在外围疯狂搜索,任何灵力波动都可能成为暴露的灯塔。
“先找个地方…隐蔽。”陆铮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他强忍着双臂的剧痛,弯下腰,试图用肩膀和后背再次将小青背起。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青筋暴起。
“我来。”周元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身体,踉跄着走到阿呆身边。他弯下腰,抓住阿呆的手臂,试图将他拉起。阿呆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借着周元的力,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周元身上。周元本就重伤,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但他死死撑着。
“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周元喘息着,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被风化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山坳,“早年…游历时发现的…废弃矿洞…很深,入口隐蔽。”
四人互相搀扶着,如同在泥沼中跋涉的伤兽,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脚下的碎石硌得人生疼,干燥的风卷起尘土,扑打在脸上,带来粗粝的摩擦感。陆铮背着小青,每一步都感觉双臂的骨头在错位摩擦,冷汗浸湿了鬓角。周元半架着阿呆,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阿呆则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成为拖累,但苍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痛苦。
短短几百丈的距离,他们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周元的指引下,他们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找到了那个几乎被藤蔓和碎石完全掩埋的洞口。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向内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霉味扑面而来。
周元示意陆铮和阿呆先带着小青进去。陆铮侧着身,小心翼翼地背着小青挤入洞口,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阿呆紧随其后,周元最后进入,并在入口处仔细地用碎石和枯藤重新伪装了一番,尽量抹去他们进入的痕迹。
洞内比想象中要深得多,曲折向下。光线从入口透入,只照亮了入口附近一小片区域,再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寒意,与洞外的干燥截然不同。四周是开凿粗糙的岩壁,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矿脉残留。
“往里走…深处…有个…稍大的…空间。”周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回音。他摸索着岩壁,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方引路。
黑暗中,只能听到四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碎石被踩动的窸窣声,以及偶尔阿呆忍不住的闷哼。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空气似乎也开阔了一些。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穴,似乎是当年矿工休息的地方。洞顶有几道细微的裂缝,透下几缕天光,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地面还算平整,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料和早已锈蚀不堪的矿镐碎片。
“暂时,安全了。”周元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
陆铮小心翼翼地将小青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自己也瘫坐下来,背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剧烈地喘息。双臂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微弱的灵力,但灵力如同干涸的溪流,根本无法顺畅流淌,反而加剧了经脉的刺痛。
阿呆也瘫在一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
死寂在洞穴中蔓延,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洞顶偶尔滴落的水滴声。
“药”陆铮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周元。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疗伤丹药,但品阶不高,而且所剩无几。
周元吃力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出几个小玉瓶,倒出几粒颜色暗淡的丹药。他自己吞下一粒,将剩下的递给陆铮和阿呆。“回元丹…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
陆铮接过丹药,分了一粒给阿呆,自己也吞下一粒。丹药入口,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勉强抚慰了一下枯竭的经脉,但对于严重的伤势,无异于隔靴搔痒。
阿呆吞下丹药,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忍耐痛苦。
陆铮的目光落在怀中那面沉寂的残镜上。镜身冰凉,黯淡无光,仿佛一块普通的废铁。他尝试着用微弱的神念去沟通,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寻找水源。残镜毫无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双臂的剧痛,将残镜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集中全部心神,再次尝试。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催动它,而是如同呼唤一个沉睡的伙伴,传递着求生的渴望和无助。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陆铮几乎要放弃时,胸口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那温热感极其缓慢地渗入他的胸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极其缓慢地滋润他干涸枯竭的经脉,抚慰着断裂的骨骼。虽然效果微乎其微,远不如丹药来得直接,但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和生机,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立刻将残镜小心地放在小青的胸口。小青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残镜接触到她的身体,那微弱的温热感似乎又增强了一丝,如同冬夜里的一点烛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守护着那点生机。
“水”阿呆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嘴唇干裂起皮。
周元挣扎着起身,在洞穴里摸索。他记得角落里似乎有一处渗水的地方。果然,在岩壁的缝隙处,他找到了一小洼浑浊的积水。他用一个破旧的、勉强还能盛水的锈蚀铁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水,先递给阿呆。
阿呆贪婪地喝了几口,浑浊的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但此刻却如同甘霖。
陆铮也喝了一点,然后将剩下的水沾湿了布条,轻轻擦拭小青干裂的嘴唇和脸上的尘土。
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势和饮水问题,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四人或坐或躺,在冰冷的洞穴里喘息。伤痛、疲惫、对未来的茫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里就是你说的荒芜山脉?”陆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周元。
周元靠在岩壁上,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天南域…最边缘…灵气…稀薄得可怜…连最低阶的妖兽…都不屑…光顾…”他苦笑了一下,“以前…这里有条…很小的…灵脉…被开采殆尽后…就彻底废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