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顾昀靠着崖壁滑坐下来，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被剧痛和惊骇撕得粉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个清晰的肘印深深凹陷下去，周围的袍子全碎了。

周凡缓缓转过身。

后心的衣服破了个小洞，露出底下白玉般的皮肤，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白点。

抬起手，抹了抹后背的衣服破口，像是掸掉一点灰。

“你果然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顾昀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血沫从指缝里溢出。

“你……怎么……”

“从鬼哭峡开始，我就在想一件事。”周凡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顾昀心头一跳。

“你一个大宗师，天罚十二元辰之一，想杀我，需要搞得这么复杂？”

“峡谷里的三个六品废物，是第一道开胃菜，测试我的警觉和索敌能力。”

“那道鬼打墙，不是为了困死我，是为了看我用什么方法破局。是蛮力，是术法，还是别的什么。”

“峡口外面那两个活宝，是最后的确认。确认我走出来之后的状态，是不是还保留着一战之力。”

周凡走到顾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演得很好。又是故人之后，又是守护二十年，故事编得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缺了三颗牙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惜，我这人，不信故事。”

“我娘的玉佩认的是血脉，不是你这个满嘴谎话的老骗子。”

顾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试图运功压制伤势，但周凡那一肘的力量太霸道，直接震散了他丹田里的真气。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防着我？”

“我防着所有人。”周凡蹲下来，与他平视，“尤其是哭着喊着要来帮我的人。”

她伸出右手，不是要杀人，而是探向顾昀的怀里。

顾昀想躲，但身体动不了。

周凡从他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不是什么信物，也不是什么秘宝。

是一块腰牌。

天罚的腰牌。

但制式和周凡之前见过的所有天罚腰牌都不同。

这块腰牌通体漆黑，非金非铁，上面用古篆刻着一个字。

“天”。

腰牌的背面，是一串编号。

不是地支，也不是天罡。

只有一个数字。

“一”。

周凡把腰牌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了顾昀怀里。

“天罚的‘天主’，只有一个。十二元辰，是从‘子’到‘亥’。”

她的目光落在顾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你不是十二元辰。‘玄’字元辰的名号，是你自己封的。”

“‘天一’，这是什么职位？天主的亲卫？还是……天主候选？”

顾昀的瞳孔剧烈收缩。

天罚组织最核心的机密，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天主并非永恒。

每一代天主，都会从内部培养十二位继承者，以“天一”到“天十二”为代号。他们是天罚真正的影子，连十二元辰都未必知道他们的存在。

顾昀，正是这一代的“天一”。

他此次前来，并非简单的刺杀或试探。

天主下了一道密令：带周凡回去。

活的。

如果她不配合，就打断骨头带回去。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用一个虚构的故事骗取初步信任，再用一系列试探摸清她的底细，最后在最松懈的时候，用“破甲锥”将其重创，废掉她的行动力。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算错了周凡的身体。

那根本不是宗师该有的体魄。

“说吧。”周凡站起身，重新占据了高处，“天罚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顾昀靠着崖壁，咳着血，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周凡……你确实……是个怪物……”

他喘息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光。

“天罚不需要弱者……也不需要蠢货……”

“恭喜你……通过了最后的测试。”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罚预备役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