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人等着。”

“鬼哭峡西口，一个。”

“几品。”

停顿了一下。“大宗师。”

周凡直起身，把腰囊扔给那女人。“干粮。带两个人走，别从西口出去。”

她进了白雾深处。

笛声又响起来了，还是那个方向，正西。

大宗师在峡谷西口吹笛子。

有意思。

周凡把阎罗刀插回鞘里，往前走。

白雾越来越厚，走了大约二百丈之后，雾开始转色。白里掺了点灰，地面的碎石缝里往外渗着一种黏稠的黑气。

不是毒。是怨力。

什么死了很多的地方才有这东西。

洞悉法眼开了一条缝。金红竖纹在她眉心微亮。

周凡在峡谷底部的黑气里走了很久。地势往上抬，石壁在收窄。西口了。

雾散了一些。

能看见轮廓了。

峡口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

矮，背有点驼，穿一件洗旧的深蓝长袍，腰上挂着一柄骨笛，是骨头做的，动物骨，很长。头发花白，用一根铁簪子别着。

不像杀手。像村里的算命先生。

周凡走出雾区，靴底踩上干地。

那人没回头。“来了。”

“嗯。”

“走了多久？”

“大半个时辰。”

那人转过来了。

脸上褶子很多，眯缝眼，眼角下垂，看谁都像在笑。六十来岁，皮肤黑，手背上有常年握笛子留下的茧。

“老夫姓顾，单名一个昀字。”那人拱了拱手。

周凡的手搭上了刀柄。

“顾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天罚，玄字元辰。”老人报完家门，抬眼看了看她腰上那把刀。“你就是用那把刀烧了孙道明的？”

“烧了他还有一个陈德裕。”

顾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周千户，老夫来不是为了杀你。”

“那为什么来。”

“接你的。”顾昀把骨笛从腰上取下来，往手心里掂了掂。“天罚的人要杀你，老夫把他们支开了。你以为一个大宗师守西口，里头六品的人能拦得住你？”

周凡没说话。

“你往云岚皇朝去，天罚的路数你不懂，死了是白死。”顾昀把骨笛塞回去。“老夫知道你要找什么，也知道那座塔在哪。”

风从峡口往里灌，把白雾推回去一截。

周凡拔刀了。

刀刃对着顾昀，没有业火，就是黑铁，干干净净。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顾昀低头看了看刀尖，离他胸口三寸。

“老夫替你娘守了二十二年。”

白雾在身后翻涌，把峡谷遮死了。

周凡的手没动。刀还举着。

“凤血玉佩里的气血，是老夫替她存进去的。”顾昀抬头，眼神对上她。“她没死，但那座塔困了她二十年。”

“她叫什么名字。”

“周知夏。前朝皇室最后一个公主，后来改了姓。”

周凡的刀慢慢落下去。

不是信了他。

是因为那枚玉佩贴着胸口，在这一刻烫得发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猛。

顾昀看了一眼她胸口的位置。“玉佩认你。”

“走吧，周千户。”他转向西，背手，散步的步子，朝云岚皇朝的方向迈出去。“路还远，老夫不快，你将就。”

周凡把刀插回鞘里，跟上去。

风从西边来，吹进破衫领口，冷得很。

她没说话，顾昀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峡口西边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