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从雾里来，没有方向。

周凡站住了。

不是被吓到。是在听。

音色很怪，不像竹笛，更像骨头做的。每一个音节落下来，雾就往前涌一截，贴着地面，把她的靴尖盖住。

她把阎罗刀横在身前，刀背朝上。

紫火在刀身裂纹里一明一灭。光照不远，两丈外就是死白。

走。

脚步踩在峡谷底的碎石上，声音被白雾吸干了。左边是崖壁，摸过去，手心贴着冰冷的石面，往前挪。

笛声换了个方向。

从右边来了。

周凡没跟着转。她记着自己进来的路线——向西偏一点，不拐弯。货郎说进了雾就迷路，转来转去出不去。那就不转。

走了大约五十步，脚尖踢到一块大石头。

蹲下来摸了摸。

是块界碑。倒了的，字迹朝上，被苔藓盖了大半，扣掉苔藓，下面刻着两个字鬼哭。

前面某处，笛声停了。

白雾里有呼吸声。

周凡没抬头。手按着界碑，把上面的苔藓一块一块剥掉，装作在研究石头。

三个人。分散在她前方的三个方向。气息压得很低，但雾里的气流被她们一堵，走向不对。

“周凡。”

声音从正前方来。女的。嗓子很冷，没什么起伏。

周凡站起来。

雾里走出来三个人。

全穿着灰衣。脸上有布罩，只露两只眼睛。腰上挂的兵器不一样，左边的是双刃，右边的拿着长链，正中间那个两手空空。

两手空空的，就是刚才说话那个。

七品上下。三个加一块，换周凡全盛的时候，仨字搞定。

但现在。

右肋那根骨头还在漏风，脊椎歪着走路费劲，左臂三成力气。

“天罚的。”周凡说。

那个空手女人没否认。“走错路了。鬼哭峡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走哪条路，不用你划。”

空手女人抬起右手。

两侧那两个同时动了。

左边双刃划出一道弧线，奔着周凡的颈侧；右边的链子抖开，从地上扫过来，打腿。

周凡跨开半步，刀往斜下方劈。

刀背磕在链子上，链条弹飞了一截。双刃砍在她肩上，靠着十三层无漏真身，皮肉给刃口刮掉了一层。不深，蹭破了。

她没退。

左手抓住双刃的刀背，往旁边一拉，持刃者身体前倾，重心失稳。周凡腾出右手，刀柄砸在对方额角，一下，那人撂在地上，没起来。

一个。

链子又来了，这回朝腰绕。

缠住了。

链条在腰间锁紧，往侧面一拽，持链那人是个力道活，借着链子拉扯，把周凡往石壁上带。

周凡没抵抗。顺着力道走，走到一半，猛地转向，拿链条当绳子，把那人往前甩出去。石壁在那，对方脑门正中，也倒了。

两个。

白雾里只剩那个空手的。

“六品。”周凡把链子从腰上解开，扔了。

空手女人没吭声。

“天罚打探消息用六品。”周凡提刀走过去。“挺看得起我的。”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被她正面拦住，退不了。

“你是谁送来的。”

沉默。

周凡把刀尖抵在她颈侧。紫火从刀刃上流出来，烧掉了她布罩的一角，露出下半张脸。

二十多岁。嘴唇紧抿。

“第一次执行任务。”周凡看了她一眼。“你手心出汗了。”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天罚招你入组织的时候，没告诉你来抓我会死吧。”周凡收刀。刀收回去了，没有任何预警，直接收。

女人没动。

“告诉我一件事，我让你走。”周凡背对着她，去地上翻那两个倒下的人。摸到一双靴子，比脚大了两号，就不换了。“楚云舟那封信上的地址，天罚是不是知道了。”

白雾里安静了一会儿。

“知道。”女人开口，嗓子干。

周凡从倒下那人的腰囊里翻出一包干粮，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