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走了不到半里路，右脚踩在一块尖石上，脚底那道豁口被石尖挑开，血涌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深，但赤脚走碎石路，每一步都在往外渗。

胸口那枚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出来。方才那一战翻滚了太多次，内衬的布兜磨烂了，玉佩从领口掉出来，挂在颈前晃荡。

他伸手去接。

手上全是灰和血，指头打滑。

玉佩脱手。

砸在脚前的碎石上，弹了一下，滚进了两块焦木桩之间的缝隙里。

周凡弯腰去捡。脊椎里那两节脱开的胸椎卡住了，弯到一半弯不下去。他只能蹲。右膝弯曲的时候，膝盖骨里的裂纹扯着周围的韧带，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蹲下来，右手伸进缝隙。

指尖碰到玉佩的一瞬间，一滴血从他割裂的脚底滴落，正正落在凤纹上。

玉佩亮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血红。是一种从里往外涌的、极其浓烈的赤光。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淬进冷水里，嗤的一声，光和热同时炸开。

周凡的手被烫了一下。本能地缩回去。

但光没有停。

赤光从凤纹的纹路里漫出来，在玉佩表面流动。不是乱流。有方向。凤纹的尾羽作为起点，光流沿着雕刻的线条走了一圈，最终汇聚在凤头的位置。

然后凤头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一条极细的缝。缝隙里透出更深层的光。

周凡盯着那条缝。

洞悉法眼自动开启。金红竖纹在眉心跳了两下。

玉佩内部的结构变了。原本那缕残存的气血，从半透明的残烟状态，凝成了一条丝线。丝线在玉佩内部高速旋转，带动着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

赤光从玉佩里投射出来。

打在地面上。

周凡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光。是画。

一幅画从玉佩的凤头裂缝里被投射到面前的焦土上。赤色的光充当墨笔，在黄泥和黑灰混杂的地面上勾勒出一组极其精细的线条。

山。

连绵的山脉。从画面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山势险峻，峰尖如削。中段有一道极深的峡谷，峡谷底部画着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流的尽头是一座城。

城很大。城墙上有旗帜，旗帜上的纹样周凡认得，三道横纹中间嵌着一柄弯月。

云岚皇朝的国徽。

城的后方，画了一座塔。塔身极高，光线里看不清层数。塔的周围被一圈环形的建筑群包围，布局讲究，不是民居。

寺院。或者宫殿。

画面到此为止。没有人物。一个都没有。

山是空的。城是空的。塔是空的。整幅壁画精致得没话说，但画里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干干净净。

像一张地图。

也像一封信。

周凡蹲在地上，把这幅投射出来的画从左到右看了三遍。

云岚皇朝。

顾疯子孤身一剑闯入云岚皇都，斩断了云岚皇朝的护国龙脉。至今都未恢复元气。

他娘的玉佩指向那里。

为什么？

周凡伸出手。指尖触碰投射出来的画面。赤光从指尖穿透过去，没有实体。但在他碰到那座塔的位置时，玉佩里的温度又烫了一截。

那缕气血在震。

不是残存。是呼应。

好像在说来。

画面持续了约莫十息，赤光开始从边缘往中间消退。山脉的轮廓先模糊，然后河流，然后城墙。最后消失的是那座塔。塔尖的光点在焦土上多停了两息，才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