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的手指紧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发了一场山火。烧了三天三夜，满山的桃树全烧没了。”瞎子叹了口气。“从那以后，那条沟就没人去了。当地人管它叫死沟。”

“多远？”

“翻过鸦岭，大半天的脚程。”

第五天。

周凡翻过了老鸦岭。

岭不高，但陡。碎石坡走一步滑半步。他的靴底磨穿了一只，脚趾从洞里露出来，踩在湿滑的石头上，指甲盖被磕翻了一片。

翻过岭。果然有一条沟。

沟很深，两侧是峭壁。从上往下看，沟底是一片灰白。

烧焦的树桩。

密密麻麻。从沟口一直延伸到沟底深处。每一截树桩都是黑色的，外层的黑炭剥落之后，露出灰白的木芯。

二十年了。

桃树的尸体还立在那里。

周凡往沟里走。脚下踩着焦炭和碎木屑。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腐烂的甜味。是桃木特有的。烧成了灰，还带着活着时候的气息。

他走了很久。

沟底比他想象的深。越往里走，两侧的崖壁越高，阳光被挡住了大半。地面潮湿，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覆盖在焦黑的树根上。

没有坟。

周凡把整条沟从头走到尾。来回走了两遍。

每一截树桩都检查过。每一处隆起的土包都扒开看过。踢开碎石，拨开杂草。

什么都没有。

他在沟底坐下来。靠着一截最粗的焦木桩。

玉佩在胸口发烫。热度透过布料，烧着他那几根还没长严实的肋骨。

他把玉佩掏出来。血红的光泽在阴暗的沟底格外扎眼。凤纹在光线下浮动。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前几天又高了一些。

里面那缕残存的气血，淡得快要散了。

周凡握着玉佩。

他在澜月城活了二十年。二十年挥刀一万次。二十年里，他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捡来的、没人要的那种。

桃花山烧了。坟找不到。

顾疯子死了，留下的最后一缕剑意，刻了一行字就散了。

崔氏说他娘姓苏，前朝皇室的公主。

崔氏还说，她没有坟。

没有坟，可以理解成两种意思。

周凡选了第二种。

他把玉佩塞回内衬。撑着焦木桩站起来。

骨头在响。断过的、裂过的、被业火焊过的骨头，每一根都在抗议。

不管了。

他往沟外走。脚步比进来时快很多。

走出沟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灰白的树桩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桃花山不在了。但他娘的气息还在玉佩里。

活人不需要坟。

周凡翻上老鸦岭。站在岭头上，往东看。

澜月城的轮廓缩成了灰色的一小团，缀在平原的边缘。

往南看。

那封信上的地址，在三大皇朝交界的无主之地。

天罚。十二元辰。天主。

还有他娘的下落。

刀在背上。玉佩贴着胸口。

周凡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