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桌后，拿起刚才写完的那封信，递过来。

“走。”

周凡接过信。没拆。

“走哪？”

“离开京城。离开大虞。去你该去的地方。”

楚云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在官场待了多久？从澜月城的小捕快算起，到镇魔司千户，再到镇抚使。一路杀上来，杀贪官，杀妖族，杀天罚暗子。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你以为自己在守秩序。但这套秩序从根子上就烂了。你砍掉一个孙道明，兵部明天能长出十个孙道明。你掐死一个陈德裕，京兆府后天换上来的还是崔家或者赵家的人。”

“你的刀够快，够狠。但官场不是战场。战场上杀光敌人就赢了，官场上你杀光所有人，剩下的那个坐在龙椅上。你砍不砍？”

周凡盯着他。

楚云舟迎着那道目光，没躲。

“以你的性格，官场不适合你。你太直了，太硬了。你信的那套东西，迟到的正义狗屁不如，放在律法里是对的，放在朝堂上是死路。”

“我不是让你认输。我是让你换个活法。”

楚云舟指了指那封信。

“信里有一个地址。天罚的根不在京城，在三大皇朝交界的无主之地。你要真想把这棵烂树连根拔掉，别在枝叶上浪费时间。”

周凡拆开信。

一个地名。两行字。

“镇魔司的暗桩花了八年才摸到这条线。天罚十二元辰里至少有三个常驻那片区域。去了，要么你杀光他们，要么你死在那。”

楚云舟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走吧。圣旨下了，三司的人明天就到镇魔司拿人。你今晚不走，我就得假装配合把你关起来。”

周凡把信折好，塞进内衬。和玉佩放在一起。

他拿起桌角的阎罗刀，挂回腰间。

“楚云舟。”

“嗯。”

“你不怕我走了之后，没人替你挡刀？”

楚云舟的笔停了一息。

“镇魔司从来不缺挡刀的人。缺的是磨刀的人。”

他头也没抬。

“你去磨刀。我在这守着。”

周凡转身。

走到门口，回了一次头。

楚云舟还在写公文。瘦削的肩膀撑着那件宽大的官袍，背脊挺得很直。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官，坐在满朝文武都想踩碎的镇魔司里，批着可能再也送不出去的公文。

周凡出了镇魔司。

惊蛰牵着马等在巷口。

“大人，去哪？”

周凡翻身上马。

“出城。”

惊蛰没多问。跨上马跟了上去。

马蹄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敲出节拍。两侧的店铺正在开门，伙计探出头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周凡骑着黑马穿过朱雀大街。经过那面被他拳头锤碎过的城门。铁闸换了新的，铜钉也重新钉上了。门口的禁军看见他，齐刷刷往两边让。

没人拦。

没人敢拦。

出了城门，官道向南延伸，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丘陵。

周凡拍了拍胸口。玉佩的温度透过布料，烫着他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