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日志，”魏慎初手停在灶台上，“技术员操作过程中会实时监控一部分参数，但历史回溯，就是你说的波形痕迹，需要事后人工调取。技术员现场一般只看实时数据，不翻历史记录。”

“上传到中心服务器之后呢？”

魏慎初肩线又绷一下，这次没松。

“中心服务器有自动筛选程序，”他说，“会标记异常波形。标记阈值我不知道，不同时期不一样，九七年粗糙，现在应该精确得多。自动标记后生成审查报告，指派给专人。”

“专人是谁？”

“不知道。”

沈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两下。从上传到自动筛选到生成报告到指派审查，链条多少环节，每个环节花多少时间？他不知道，魏慎初也不知道。但框架出来了。

“所以窗口期，”沈棺说，“是从现在到审查报告生成、有人翻看异常波形之间的那段时间。”

“对。最乐观，两三天。最悲观，如果自动筛选实时触发，上传过程中就标记了。”

最悲观情况意味着窗口可能已关一半。

“还有一件事。”沈棺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掌心2秒基线搏动稳定，和仓库确认一样。“离开仓库时，掌心跳了一下。不是2秒基线，也不是3.7秒残留。”

“什么时候？”

“铁门推开瞬间。”沈棺回忆感觉，“像痉挛，不规则，续不到半秒就沉回去了。”

魏慎初等他继续。

“改频，”沈棺把判断说出来，“容器频率切换有一个极短过渡态，旧频率断开、新频率锁定之前那个瞬间。我掌心基线和容器旧频率同步，旧频率断了，基线失锁；新频率没锁上，那段真空造成基线回弹冲击。不到半秒，因为过渡态本身就极短。”

他握着左手手腕拇指没松。掌心2秒搏动还在，稳定均匀。过渡态结束后，基线已和容器新频率重新同步，至少从搏动稳定性看是这样。但他不能确认新频率就是2秒。改频有可能把容器调到另一数值，掌心基线跟着漂移，两者同步到新值。他没独立手段验证。

“过渡态，”魏慎初重复，“容器频率已经换了。”

“应该是。”

“从2秒换到了什么？”

“不知道。掌心基线跟着漂了，看起来稳定在2秒左右，但我不能确定这是和容器新频率同步的结果，还是基线自己没变、容器已换而我没感知到。”

魏慎初盯着排风扇叶片，手指又张开收拢。

“如果日志里记录到了那次过渡态，”他慢慢说，“审查者会看到两件事。一，容器频率切换的过渡态数据。二，过渡态附近有一个不属于容器系统的异常信号。”

沈棺没接话。

“第一个是正常维护结果，看到了不会觉得奇怪。第二个，”魏慎初顿一下，“那才是你说的指纹。”

后厨安静下来。卷帘门缝漏进路灯光在地砖上画一条细线，细线尽头是沈棺鞋尖。碱水面气味已闻不太出，鼻腔适应了。

沈棺松开左手，五指缓慢活动一遍。无名指小指动作比另三根慢，像关节塞东西。他右手握住左手拳，右手发力，左手回握。反馈延迟大概半秒，比出仓库时又差一点。

“日志里的波形，”沈棺说，“如果审查者追溯信号来源，能定位到人吗？”

“波形本身不携带身份信息。”魏慎初声音没起伏，“但如果他们发现信号反复出现在容器附近，会排查那个时间段内容器周围出现过的人和设备。编队有出入记录，有监控摄像，有设备监测。如果他们已经标记了602室，排查范围会更窄。”

602室。甲和乙那次搜查，沈棺在衣柜侧墙屏住呼吸听着他们翻找。602室已被系统标记。访客痕迹也被察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越来越小的包围圈。

“波形能不能被销毁？”沈棺问。

“日志在容器本地时，理论上可以物理接触存储介质。”魏慎初语气像陈述技术可能性，“上传到中心服务器后，没有权限。”

“权限在谁手里？”

“不知道。”

沈棺手指在膝盖上又叩两下。窗口期。从现在到日志上传完成，一到两天。上传后自动筛选、生成审查报告、指派专人，也许又一天。最乐观两三天。

他站起来，折叠凳在地砖上刮出短促摩擦音。

他想到了父亲。父亲至少两次系统性观测，频率3.7秒时期。父亲靠近容器次数比他多得多，频率也高。如果四次被动共鸣就能留下波形痕迹，父亲几十次观测不可能不留下东西。

如果父亲波形也在日志里，审查者往回翻就能看到。沈棺波形和父亲波形，日志上会不会是同一类形态？如果是，传感器日志里藏着一条从九七年延伸到现在的暗线，连接父子两代人。

如果父亲没留过任何痕迹，说明他有规避手段，而沈棺没有。

两种答案都指向某个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追这条线时候。两三天。日志在容器本地，还没上传。如果审查者自动筛选程序是上传后才启动，这段时间日志是安全的。如果筛选实时触发，窗口更短。

他不知道是哪种。

他走到卷帘门边，蹲下身，左手撑门框试试，无名指小指反馈还是慢，但能撑住。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子里没人，路灯照着对面墙根一排自行车，车身雨珠亮晶晶。

两三天。

他站起来，转身。后厨很暗，魏慎初身形只剩靠在灶台边的暗色剪影。

“传感器日志的事，”沈棺说，“从现在起，是两个人的事。”

魏慎初肩线绷一下。这次，没有松开。